幸得前海老师的票,昨天晚上和何塞奔浦东东方艺术中心看了场精彩绝伦的话剧,坐在前排看这么一场演出,除了幸运,我真找不出其他的词来了。
这是一部先锋的实验话剧,主题为“人人都是哈姆雷特”,哈姆雷特主要的痛苦是因为他有思想,而活着的有思想的人都可能面临哈姆雷特的命运。不要去想原著,最起码不要被原著束缚。才能收到实验话剧应有的效果!
落座,舞台上只有一个座,打着顶灯,静静的在那里,旁若无人,等待着他的主人或者是朋友的到来。其他的我也看不清是什么摆设,只感觉到一阵阵压抑。起初我以为这个座是王座,后来证明果然是王座,可是其本身却只不过是一把老式的剃头椅,是林兆华赋予了他王座的意义,于是他成为了王座。还没开始,我就感受到了这出话剧即将带来的,起码有别于现代性的艺术感官体验。
开场了,两个掘墓人从侧门出场,就站在第一排观众面前,没有登到台上,拿着铁锹铲土谈话,一番松弛的表演,一些有趣的对白,把我们带进了这个神奇的丹麦王国,掘墓人的话音刚落,舞台上灯光打开,国王克劳地、王后葛簇特、大臣波洛涅斯、哈姆雷特王子均匀的站在舞台上,王子的表情十分痛苦,低垂着眼帘,似乎不愿意看到眼前的一切。第一幕为我们呈现了原著中的情节:哈姆雷特的父亲刚刚死去,她的母亲就嫁给了他的叔叔,新一任的国王,可是明显的哈姆雷特不接受这一切。所有人的服装使我眼前一亮,没有铠甲,没有佩剑,哈姆雷特竟然只穿着普通常见的羊毛衫,王后穿着普通的带着褶皱的红色长裙,国王里面是衬衣西裤,外面是一个立领风衣,大臣就是刚才的掘墓人,一错位,于是他一人分饰两角。
这时我才注意到舞台上的布置:背景是一块黑色斑驳布满斑点、任由演员出入的天幕布,顶上是两个吊杆上错落的几个吊扇。在顶光的照射下,吊扇的转动投射到舞台上的影子也在不断转动,地上铺着厚厚的充满褶皱感的布料,形成质感起伏粗糙的地面、营造了一种牢笼的氛围——后来哈姆雷特有句台词,整个世界就是一个监牢,而丹麦是这个监牢中最肮脏的一间牢房!除了顶灯,和两盏侧灯外就没有任何的灯光了,所以舞台显得很灰暗,很沉闷,更有一种压抑的监牢的氛围。舞台的前面是一个副台,延伸出了一部分,上面也铺着厚厚的充满褶皱感的布料,上面摆放着令人咋舌的物件:异常破旧的电风扇,后盖还掉了、传真机(当然,也是异常破旧的)、手提电话(类似于大哥大那种)、另一侧摆放着一摞vcd机和dvd机然后就是一个手摇电话,最古老的那种。还有一些古董级别的物件我都叫不上名字来。这些在1990年也许还都在,可是现在,早已成为历史性的物品。
接着是哈姆雷特和国王身份的互换,国王把哈姆雷特内心情感表达出来,这种设计令我惊叹,他把人人都是哈姆雷特的观念如此赤裸裸的传达给我们。

接下来是哈姆雷特和霍拉旭等人去找鬼魂,并探究到真相,开始装疯。另一面波洛涅斯以为王子的疯狂和追求奥菲利娅未遂有关,然后哈姆雷特排演话剧,再然后哈姆雷特试出了叔父就是凶手的真相。这几场使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叙事形式,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这句话的呐喊不是由哈姆雷特一个角色来完成的,是由三个人在台上不断反复诉说,好像不仅仅是只有王子一个人在思考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在考虑着这个不仅困扰着哈姆雷特,并且困扰了我们所有人的问题。导演林兆华的观点是:“所谓永远的莎士比亚,并不是莎士比亚本身,而是我们赋予了莎士比亚什么。”他认为对莎士比亚“必须重新注释”。另外一个是国王在看哈姆雷特排演的话剧时,用了一种倒带重放的电影化的表现模式,新模式的运用使在场观众都感到耳目一新。这几场中还有几处哈姆雷特人物与其他人物的置换,一开始有些云里雾里的,可能这就是要传达出“人人都是哈姆雷特”的主题。
最惊艳的一场是哈姆雷特和奥菲利娅的对手戏,濮存昕歇斯底里的表演,形成了对于高圆圆的性侵犯。也许借着哈姆雷特的歇斯底里,林兆华可以宣泄的东西很多。还有这句经典的台词,因为美丽可以使贞洁变成淫荡,贞洁却未必能使美丽受它自己的感化;这句话从前像是怪诞之谈,可是现在时间已经把它证实了。我的确曾经爱过你。
然后国王将哈姆雷特发配英格兰,哈姆雷特和母亲的会面,我觉得这一场来得还不如刚才说的哈姆雷特与奥菲莉亚那场来得痛快,本来我对这一场期待很高,效果没有预想的好,不知道是不是陈谨表演的问题。这场戏应该是暴虐的,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暴风骤雨般的席卷一切,包括他对母亲的仇恨,可是时隔一天之后我就快要忘记了,只记得陈瑾在那里抽泣,不断抽泣。当然,在此期间哈姆雷特无意间杀掉了奥菲莉亚的父亲波洛涅斯,然后哈姆雷特离开丹麦,奥菲莉亚疯掉,奥菲莉亚的哥哥雷欧提斯回来了,得知父亲死于哈姆雷特之手,决定要与哈姆雷特决一死战,奥菲莉亚淹死。哈姆雷特归来。决战在即。这些场中有一场是国王自省的一场,演国王的演员非常出色的演出了作为一个人内心的挣扎和痛苦的抉择,不去想国王的身份地位,作为一个人的存在,国王自我批判,自我反省,在忏悔和不忏悔之间徘徊,最终选择了忏悔,可是身处不得已的环境中他却做出了邪恶的抉择。
最后,两人比剑,王后喝下毒酒,所有的一切,灭亡...
在这里没有佩剑的刀光剑影,林兆华采取写意的手法,像京剧那样眼随心到,雷欧提斯和哈姆雷特两人手中并没有剑,顶上的吊扇缓缓下落,把吊杆上的吊扇下放到演员齐膝高,让他们在追逐中拍打、旋转吊扇,来完成“写意型”的击剑过程,象征着刀光剑影,残酷无情。
整体上,都采用了一种简单化的表现手法,有些像过家家,他们确实是在过家家,随意的着装,胡乱的摆设,凌乱的布景,陈旧压抑的环境,分明就是后工业时代的舞台再现,而内容,也出现了颠覆,不断穿插哈姆雷特与其他人的角色的置换,奥菲莉亚和王后角色的置换,不仅仅是哈姆雷特是哈姆雷特,奥菲莉亚是奥菲莉亚,人人都是哈姆雷特!
Hamlet
SCENE I. Elsinore. The Castle
[Enter Hamlet.]
Hamlet: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Whether 'tis nobler in the mind to suffer
The slings and arrows of outrageous fortune
Or to take arms against a sea of troubles
And by opposing end them. To die- to sleep-
No more; and by a sleep to say we end
The heartache and the thousand natural shocks
That flesh is heir to. 'Tis a consummation
Devoutly to be wish'd. To die- to sleep.
To sleep- perchance to dream: ay, there's the rub!
For in that sleep of death what dreams may come
When we have shuffled off this mortal coil,
Must give us pause. There's the respect
That makes calamity of so long life.
For who would bear the whips and scorns of time,
Th' oppressor's wrong, the proud man's contumely,
The pangs of despis'd love, the law's delay,
The insolence of office, and the spurns
That patient merit of th' unworthy takes,
When he himself might his quietus make
With a bare bodkin? Who would these fardels bear,
To grunt and sweat under a weary life,
But that the dread of something after death-
The undiscover'd country, from whose bourn
No traveller returns- puzzles the will,
And makes us rather bear those ills we have
Than fly to others that we know not of?
Thus conscience does make cowards of us all,
And thus the native hue of resolution
Is sicklied o'er with the pale cast of thought,
And enterprises of great pith and moment
With this regard their currents turn awry
And lose the name of action.
哈:{自言自语}
生存或毁灭, 这是个必答之问题:
是否应默默的忍受坎苛命运之无情打击,
还是应与深如大海之无涯苦难奋然为敌,
并将其克服。
此二抉择, 究竟是哪个较崇高?
死即睡眠,它不过如此!
倘若一眠能了结心灵之苦楚与肉体之百患,
那么,此结局是可盼的!
死去,睡去……
但在睡眠中可能有梦,啊,这就是个阻碍:
当我们摆脱了此垂死之皮囊,
在死之长眠中会有何梦来临?
它令我们踌躇,
使我们心甘情愿的承受长年之灾,
否则谁肯容忍人间之百般折磨,
如暴君之政、骄者之傲、失恋之痛、法章之慢、贪官之侮、或庸民之辱,
假如他能简单的一刃了之?
还有谁会肯去做牛做马,终生疲於操劳,
默默的忍受其苦其难,而不远走高飞,飘於渺茫之境,
倘若他不是因恐惧身後之事而使他犹豫不前?
此境乃无人知晓之邦,自古无返者。
最后是我喜欢并且很经典的一段独白,我自知资质有限,不能背过,很是难过,所以拷贝过来,经常看看,并且给自己一个要求,既然喜欢就背过这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