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 馬戲團的眼淚

刘翔的12秒91。这个无数次出现在媒体、广告里，出现在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里，出现在小学生作文里的红色“飞人”，今天突然静静坐倒在田径赛场之外。

 

场外的喧嚣一如是初。愤怒，疑惑，焦虑，渴望，恐惧，企盼，震惊，无奈……人群还在迷狂之中。四年了，似乎什么都不曾变。那个昔日身披国旗绕场狂奔的身影，那个心念赛场喜欢陶喆《黑色柳丁》的孩子，那个有着阳光般笑容的大男孩，他现在是什么？

 

刘翔黯然离开的一瞬间，幕后的播音员“啊？”了一声。软磨硬泡的四年，像一个奇迹。刘翔被供奉在体育神坛的最高层四年了，但谁能知道，他只是一个喜欢跑步的孩子？

 

喜欢跑步。只是这样简单的字眼，却被浇灌成身体的负累。细想“跨栏”这项运动，顾拜旦的声响隐隐绰绰被夹在历史书的尾页。因为奥运，人们不停地提起他，却不曾想过，这种形式主义式的提及，就像融溺在遗忘中一样令人心痛。跨栏，多么赋有意蕴的词汇！“面对人生，就像面对一道道围栏。”我在某个小孩子的作文里看到这句话，心里有一种异样的直觉。体育潜在的文化内涵，原来是那么显而易见的事，许多人却根本不懂。

 

体育精神究竟是什么？你跟我说“更快，更高，更强”，我不想听。很抱歉，我意念中的体育更需要“更快乐”！丧失“快乐”的体育运动，纯粹就是精神垃圾了。我们热爱体育，没错！然而，这种热爱有时候越界了，就会像荼毒一样蛊惑人心。从男足黯然离场，到刘翔因伤退出，我们犹然大可以沉浸在金牌数狂超他国的喜悦中，心里的隐痛却从来不会消失，不是吗？昔日大骂男足的人实在太多了。如今又改为沉默，大有任你自生自灭的意思。但却从未有人想过，他们付出的努力真的那么难堪吗？“体育强国”的名号背后，观众的心理是多么不健康！就像我们昔日不断不断地探讨电影精神，却有人捧着李安的《色，戒》大骂恶心。汤唯的裸露真的是女人的灾难吗？昔日给某些人看《色，戒》的未剪辑版，却有人大骂李安不该在做爱场面里配上狗的画面。我唯有无语。

 

太多人融溺在缺乏想象力的残酷现实中。隐喻是什么？精神实质是什么？你们不要这些！只要赤裸裸的性！就像只要赤裸裸的金牌一样！想必大部分国人都对金牌得主津津乐道，却从来不曾关注过银、铜牌吧？更别提顶尖荣誉背后无数垫底的热爱体育的孩子！然而，媒体捧杀的明星还少吗？很黄很暴力事件层出不穷，这才是王道！

 

1988年，李宁从吊环上摔下来，有多少人骂过他？我听大部分关注过那届汉城奥运会的人讲过，在那个奥运与政治挂钩的年代，许多人就像疯了一样咒骂他！那么多年了，神坛坠落般清晰的意念开始褪色。念及上届雅典奥运会中国体操部落的失意败局，我们的疼痛原来还是存在的。

 

及至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李宁的漫步云端真是伟大之举，这也是我佩服老谋子他们择人的至好处。李宁就像画卷的一部分，奥运历史上，奇迹和隐痛并存的英雄。

 

犹记得几天前有人提到刘翔，拿他和李宁做了比较。“倘若刘翔卫冕失败，中国观众会不会像当初责难李宁一样责难刘翔？”原话我记不真切了，但大致意思如此没错。想想昔日种种，而今刘翔所为，连失败都不曾有就已然退赛了。那些早早预订了110米栏门票的观众多么不服气啊！那些伺机等着刘翔卫冕成功后大赚特赚的广告商有多少金牌广告被迫流产啊！那些早早写了刘翔卫冕成功超级评论的体坛评论员该多么泄气啊！媒体巨头们的生花妙笔触及之处就像挖掘人家祖坟的庞大机器一样猥琐，慰藉与暴虐的混沌局面，愤怒与无奈夹杂，有人安慰，有人叹息，有人抗议。刘翔教练孙海平必须出面解释，解释种种受伤细节，巨细无遗，才能信其为真相。怀疑故意作梗的真是大有人在啊！

 

刘翔，在他日益成为热门商标的年代，他肩头的压力又比昔日的李宁少多少？在中国体育日渐雄起的今天，我们却看到了另一种窘迫！不知为何，我脑海中隐隐冒出这些名字：李宁、王治郅、田亮、伏明霞……商业、互联网、娱乐业介入体坛的年代呵！

 

我如今只想说，刘翔的北京失利并不是末日，而是新的开始……

 

PS1：更快，更高，更强，更快乐！

 

PS2：在我心念中，小丑是这个世界上最纤细也最强大的生物，因而我会自称为“小丑陸”。

 

我想把这个称呼送给刘翔。在我心中，他是体育洪流中顶伟大的红色小丑。

 

 

 

 

 

 

PS3：附上顾拜旦诗歌《体育颂》
[本文于1912年斯德哥尔摩第五届奥林匹克运动会文艺竞赛中获金质奖，当时作者顾拜旦用德文笔名发表。陈国平译]

      啊，体育，天神的欢娱、生命的动力!你猝然降临在灰蒙蒙的林间空地，受难者，激动不已，你像是容光焕发的使者，向暮年人微笑致意。你像高山之巅出现的晨曦，照亮了昏暗的大地。

　　啊，体育，你就是美丽!你塑造的人体变得高尚还是卑鄙，要看它是被可耻的欲望引向堕落，还是由健康的力量悉心培育。没有匀称协调，便谈不上什么美丽。你的作用无与伦比，可使二者和谐统一；使人体运动富有节律：使动作变得优美，柔中含有刚毅。

　　啊，体育，你就是正义!你体现了社会生活中追求不到的公平合理。任何人不可超过速度一分一秒，逾越高度一分一厘，取得成功的关键，只能是体力与精神融为一体。

　　啊，体育，你就是勇气!肌肉用力的全部含义是敢于搏击。若不为此，敏捷、强健有何用?肌肉发达有何益?我们所说的勇气，不是冒险家押上全部赌注似的蛮干，而是经过慎重的深思熟虑。

　　啊，体育，你就是荣誉!荣誉的赢得要公正无私，反之便毫无意义。有人耍弄见不得人的诡计，以此达到欺骗同伴的目的。他的内心深处却受着耻辱的绞缢，有朝一日被人识破，就会落得名声扫地。

　　啊，体育，你就是乐趣!想起你，内心充满欢喜，血液循环加剧，思路更加开阔，条理愈加清晰。你可使忧伤的人散心解闷，你可使快乐的人生活更加甜蜜。

　　啊，体育，你就是培育人类的沃地!你通过最直接的途径，增强人民体质，矫正畸形躯体；防病于未然，使运动员得到启迪；希望后代茁壮有力，继往开来，夺取桂冠的胜利。

　　啊，体育，你就是进步!为人类的日新月异，身体和精神的改善要同时抓起。你规定良好的生活习惯，要求人们对过度行为引起警惕。你告诫人们遵守规则，发挥人类最大能力而无损健康的肌体。

　　啊，体育，你就是和平!你在各民族间建立愉快的联系。你在有节制、有组织、有技艺的体力较量中产生，使全世界的青年学会相互尊重和学习，使不同民族气质成为高尚而和平竞赛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