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笔记
《情色》 (短片)
导演:丁度·巴拉斯
从《情色》这个细小的镜面窥看丁度的一系列影像,我们不难发现,这部短片其实是一个万花筒,透过它,我们看到丁度的每一部电影呈现出不同的颜色。——陸支羽

《丁度·巴拉斯短片集》共收录了丁度的7部短片,就像一掌拥有七个镜面的多棱镜,而《情色》只是其中的一面。
每部短片伊始,胖胖的丁度都会抽着雪茄出现。幽蓝色的烟雾腾起在摄像机镜头前,略显暧昧和局促,若一场“假正经”的极简的仪式。
《情色》的片头,丁度是这样阐释的。“A就是B,就像B代表‘bien’(好)一样;‘bien’就是N,就像N代表‘Nos va bien’(我们过得很好)一样。好极了,无论表现什么,性,不论我指的是真正的性爱,或是意念中的、设想的、欲望的、梦境中的、痴狂的性爱,都可以说是美丽的。这个令人兴奋的时刻,无限快乐的源泉,便是情色。”
短片中的基乌丽亚(Giulia)无疑是美丽的,但往往“美丽”却是一种“甜腻的毒”。在丁度的情爱观中,男人好比是吮吸这种情毒的汲取器,而在“汲取”的同时,更大程度上却是在“释放”。这种“释放”就好比自毁。可以想见,“释放”相较于“汲取”而言,所呈现出的更是一种显性的存在。
人说,丁度影像中的男性角色都是被丑化的,而实则这种丑化只是恰恰应和了男性的“本色”而已,其内质却彰显出一种性别的悲剧宿命,一如莎翁在《哈姆雷特》中所言:“可怜啊,你的名字叫女人!”细想来,“性爱”唯是丁度表达其影像思维的“身体工具”罢了,丁度真正感兴趣的断然不会那么简单。纵观他的短片集,《最后一班地铁》致敬特吕弗的同名电影,另有一部短片致敬帕索里尼的《定理》,仅此两片便足以令人心生慨叹。唯一令人鄙夷的是,丁度的电影魔术棒至终都不曾离开过女人的屁股和男人的火腿,难怪会有人指摘其“情色大师”之名言过其实。
《情色》的宗教气味很重,令我不期然想到伯格曼的《第七封印》(“人为何不能杀死心中的上帝?”),想起《冬日之光》(“上帝从不说话,因为上帝不存在”)。伯格曼对宗教的抵抗是基于对上帝的怀疑,他的法罗岛之旅基本与自己的电影绝缘,为什么?他害怕看见自己的愤怒与痛苦。而在《情色》中,丁度持以怀疑的是上帝身上存不存在等同于人的“七情六欲”,简言之,即上帝的人格品性。丁度安排基乌丽亚用她美丽的肉体表达对信仰的愤怒。基乌丽亚说,“我终究要背叛洗礼和弥撒,在情色里,没有任何行为是有害的。”“你们一刻也不能离开耶稣吗?事实和你们的信条究竟有什么关系?”
基乌丽亚的释放像一场灵魂摆脱躯壳的仪式,像融溺在光线中振翅欲飞的蝴蝶。短片中的这一段影像呈现出一种对性灵的仰视,男人匍匐在基乌丽亚的石榴裙下,舔舐她的肉体。亲爱的基乌丽亚,“花结是我的心,你的胸膛是我真正的徽章,你的牙齿也是我的。”
丁度的这部《情色》其实是不好阐释的,其中有一句台词令我百思难解。如下。“上帝是世上惟一一个能够离开身体存活的人;但你必须证明你是活在你的身体里。”这句话大意为“上帝靠灵魂活着,人靠身体活着”,很明显,它把丁度所笃信的东西(“上帝同样拥有七情六欲”)破毁了。这个话语细节使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想当然”,上帝的人格品性终究还是与人相异的吗?兀自想起马丁·斯科塞斯的《基督最后的诱惑》,或许,丁度是想说,人不能光靠信仰活着,还要珍视自己的肉体,即情爱。
短片是以彩色的现今与黑白的回忆相互穿插来呈现的。其中的“蝴蝶”意象很促人遐想。基乌丽亚之美与蝴蝶之美相映成趣,使我们愿意相信,耶稣的眼光和男人的眼光是没有什么迥异的。
从《情色》这个细小的镜面窥看丁度的一系列影像,我们不难发现,这部短片其实是一个万花筒,透过它,我们看到丁度的每一部电影呈现出不同的颜色。而其实,这才是“丁度情色”的可贵之处。我以为,当“情色”被赋予了承担不同颜色的使命之后,同类型电影的多样性才算真正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彰显。
尽管丁度的“大师”之名来得太过暧昧,尽管他的诸多尝试都离不开“性”,但无疑的,在他所熟知的领域中,他是走得最远的一个。而就如他所说的,倘若他不拍情色电影,他就会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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