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重新看了这部片,想起来把这个旧文晒晒。当时看完激动万分地写了篇文字,自己都觉得冗繁,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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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别人怂恿,完全不会想要看。然而影片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想——没有韩剧的拖沓,没有同志电影的昏暗混乱或露骨大胆。
有精致的画面和厚重的故事。
我想,导演根本没打算拍一个同志电影。只是给了一个暧昧的名字。
所以和一般同志电影关注人物情感和内心世界的小而封闭的视角不同,这部电影在镜头下展现了更多的东西,电影有相当明确的背景和大环境,并对推动情节发展起着重要作用,而非像一些电影那样模糊掉时空。观众在更广阔的视野里欣赏到更恢宏的画卷。
时空的遥远,剧情的跌宕,令这个故事犹如童话。即使某些情节发展在预料之中,因为采取了别的方式展现(比如用唱戏的方式),仍然可看性十足。整部戏基本没有无聊沉闷的地方。当然这也是因为各种故事情节穿插交织,令人目不暇给。
看看构造故事的那些元素,抛去两个男人与公吉的感情这部分,剩下的:王宫,阴谋,荒诞,黑色幽默与讽刺,还有在长生的表演中那些哲理化的富有寓意的台词。我忍不住想到莎翁的戏剧。让人联想到哈姆雷特。燕王的身世,燕王的癫狂,燕王末了的处境,这些方面都与哈姆雷特十分相似。电影中有许多段落就是戏剧。在有限的篇幅内用精炼的表演和话语迅速地形成冲突,表演十分夸张,情节怪异荒诞。情节发展很快,在某些情节上有些华丽的浪漫。戏子杀人——逃亡——受刑——免于一死——受宠——演一次戏说一个故事——被陷害……好像莎剧,瞬间就是一个转折,如此快节奏之所以让人可以接受是因为片中一直有夸张荒诞这个基调。
导演有很强的说故事的能力,如此纷繁的情节能说得圆满而详略得当。编剧也功不可没。许多伏笔做得不动声色,仿佛行走江湖的暗器高手,默默地冷箭袭来,观影人忽然中招,回想起之前某个细微情节,编导们那时已然出招。
故事枝繁叶茂同时也比较有跳跃性,留白空间较大。比如国王独自表演的那段皮影戏,很短,且出乎意料。如果记得开头的旁白,就能对这段戏心领神会。这样简洁而别出心裁的表达,留白很大,感染力却很强。一个喜怒无常暴虐的国王如此迫不及待,只是为了演绎这个故事,人物内心多年的痛苦倾泻而出。温柔的公吉,此时此刻胸中应是无限爱怜。慢慢地公吉对燕王产生感情,水到渠成。这些隐含的信息,没有一句人物自己直白的表达。
影片以主人公境遇为主线铺陈情节的同时,也向我们描绘了朝廷后宫的争权夺利图,从今天的贪污受贿,架空皇权,到多年前的毒害阴谋,再到后来的起义谋反……每个情节摊分不到多少戏份,却都精致完满。其实很大一部分都由观众在想象里完成了。
这部戏两个主人公的表演相当出色,尤其是肢体语言十分精彩到位。戏剧演员和电视演员对演技的要求不甚相同,戏剧表演由于观众无法透过镜头近距离观看表演,同时也由于是现场观看,互动性参与感更强,这要求演员肢体表现更夸张,且要准确到位,一招一式,不能拖泥带水。两位主要演员必是下过一番苦功,表演极富感染力,展现了传统艺术的魅力。这需要对传统艺术的了解,观摩,揣摩,然后反复练习。长生在草坡上模仿瞎子那段,找根棍子,架势一摆,我一下子绝倒。而我原以为李俊基无非是个花瓶……刮目相看,一颦一笑,一扭一摆,摇曳生姿,媚态灼人。卸下面具,那双始终柔情似水的眼和怯生生的面容,让男人女人都怦然心动。
不管有没有认真看这部片子,无论如何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里面滔滔不绝的荤段子,完全打破韩剧温柔含蓄的传统形象。不过尽管整部片子粗鄙淫秽的笑话不断,尺度十分大胆,但在真正的情欲表现方面却比其他同志电影保守许多,其实只是讲了两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感情——而这感情只能算是暧昧。长生和公吉的感情实在堪称纯洁,看到最后也没有十分明确地表明两人是恋人抑或是兄弟。总之,这部电影情多欲少。
画面精致——如果影片进入国际市场,对西方人来说还是满足欣赏需要的,东方的建筑、服饰、文化之美。影片中最能展现东方美的不是画面,不是那些静止的精致细软,而是动态的传统艺术。影片从头到尾,各种传统艺术一一进入眼帘:杂耍式的街头表演,布偶戏,皮影戏,戏曲(满像京剧的)……精彩纷呈,令人大开眼界。从服装道具到演员身段说词,都完整再现。而且这些表演并非为展现而展现,它们极巧妙地穿插在故事中,是情节的重要组成部分。
影片如此有心地表现东方传统艺术,令人赞叹,令人感动。我一边看一边佩服,一边也在心痛,这些博大精深的艺术为什么没有由中国电影来展现,而是由他国。(过去当然也有,但是我认为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也许是我孤陋寡闻了。最近就有一部《千里走单骑》,但是说实在的,我并没有感受到那种叫傩戏的魅力。)始终觉得中国电影对自身的挖掘太有限了。现在世界对中国电影的印象不是武侠就是农村……还有那些表现禁锢的意识形态受或者贫富差距的禁片在国外却备受青睐,说是符合外国人对中国的想象。中国只是这样?中国文化的精粹,中国的繁荣蓬勃在哪里?中国电影里体现得太少了。不由得再一次为中国电影深深地悲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