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尚杂志,常常听到一些关于《男人装》主编瘦马的轶事,大多和他的拜物主义有关。比如,某日瘦马如厕,路遇某编辑,某顺口恭维道:鞋挺好看的!瘦马用万马奔腾的架势奋力向后翻起鞋底说:PRADA的。
另一次,瘦马在选题会上讲了一个自己的亲身经历:他参加一个聚会,在座的都是白领精英,某OL请瘦马留电话,瘦马没带名片,竟然连笔也没有,此时在座另一位男性精英从容不迫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万宝龙的——道:用我这支!瘦马叹曰:风头都被他抢了。
瘦马讲这个故事时是希望编辑能做一个“后雅皮应该拥有的50大名牌”的选题。编辑们无人应招,因为大家都没有用万宝龙写过字,PRADA打折也买不起。不过后来仍然做出来一个相关选题叫:如何打入上流社会!(见《男人装》05年一月号)
有着这样迷恋名牌的态度的主编,其实并不是瘦马一个人。像《ilook》的前主编晓雪(现在恐怕已经在《elle》上岗了),《bazzar》的主编苏芒等等皆然。事实上几乎每一位时尚杂志的主编,都对名牌保持一定程度的“迷恋”。崇拜,或者说欣赏名牌,往往是他们必须要做的功课。
这并非一篇讨伐名牌崇拜和拜金主义的檄文。其实我是想探讨一个微妙的现实,主编所倡导的时尚态度虽然没有问题,不过仍然令人觉得别扭和不自然。为什么呢?简单一点说,当今国内时尚杂志的主编们,骨子里似乎是缺少些时尚的根基。在他们那个时代,时尚和名牌都是舶来品,是需要学习的先进生活方式。
因为生活背景和水平的不同,因为美学教育相对缺失的事实,主编们往往缺乏对时尚态度的生活依据。这时候,最简单、最稳妥、最便捷的方式,就是相信并支持那些最主流的观点,也就是信赖名牌。这也是最不会出问题的方式(在心理学上大概叫做路径依赖?)。
话说回来,在时尚产业如此羸弱的中国,保持一个谦虚谨慎的态度也是必须的。但,时尚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吸纳、颠覆和创新,以及建构新颖、有创意的新生活价值观,大概是很难在那一代主编身上看到了。
时尚杂志主编们真正的尴尬还在于,他们缺乏真正的、独立的时尚判断力。曾经写过《时尚没什么大不了》,在时尚圈颇有名气的那位年轻主编孙哲,他的“时尚没什么大不了”的气魄让人觉得眼前一亮。不过,我也曾看过他的一些论及穿衣的专栏文章。说实话,又有点令人失望,如果按照他文中传达的审美体系去搭配穿衣,即使没有沦为拜金主义的土鳖,没有陷入名牌的盲目崇拜,也很难表达出对时尚或者说美好生活的想象力。据说是服装学院专业出身的他,并没有让人看到对时尚的那种前瞻性和洞见力(关于服装编辑的动手能力,是我想专文探讨的话题)。
我提到的这些主编们,并不是想要否定他们,恰恰相反,他们理应获得尊重,因为他们是形而上的时尚概念在中国的播种者。也是他们拉近了中国和时尚的距离。
不过,也要看到他们的局限性。他们也是商业驱动的速成品。如果把时尚简单的定义成贵的,奢侈的,或者仅仅是有品质的,那时尚就会沦为有钱人的拜金游戏。时尚更多时候是一种生活态度,这句听上去有点俗的套话,其实也是实理。时尚必然是体验式的,如果没有丰富多彩的生活体验方式,时尚就会失去张力和想象,这就是中国时尚杂志让人别扭的内在原因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只有耐心等待,80、90新生代人的骨子里,时尚因子正在迅速积累和融合,或许真正自然和谐的中国时尚,要看他们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