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年底,我毕业不久。在成都川大附近的居民区,租了一个两室一厅的毛胚房,500块月租,相当于我第一份工作900元月薪的一半多。最早是和我大学老乡李建国(也是我的摇滚乐启蒙老师,吉他弹唱2人组合的主音吉他手,我副音+主唱)一起合租此房。后来丫不知何故就撤了,留下我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毛胚房里,颇有点家徒四壁的感觉。那时候一穷二白,旧货市场淘了一个破床垫,扔在地上就成了卧室,屋里最值钱的是一台电脑,那还是我大二的时候骗家里钱买的一台586,芯片是经典奔腾133。
白天,我就在浩瀚无边的成都市里疲于奔命找工作,晚上就回来用586放老狼的《蓝色理想》,最绝望的时候,人处于崩溃的边缘,除了自杀没有别的出路。
第一次看到石康这个名字,就是在这个绝望的断奶期。那是一篇书评,名字好像是《我们那晃晃悠悠的青春》,那晚我反复读了这篇书评3遍,念着阿莱的名字,整个人被震得涕泪横飞。
然后就买来了石康的成名之作《晃晃悠悠》,记不清看了多少遍,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帮助我度过了那个最艰难的时期,让我在物质生活极度匮乏和人生希望异常渺茫的那两年里,心里始终有一丝光亮和一口暖气儿。(另外还有两本书也有同样的功效,一本是春上的《挪威森林》,另一本是刘小枫的《沉重的肉身》)
尽管已经在慢慢嬗变,但石康那个时候基本上还算一个热血青年,他用草根和诚实的语言,向我描述了那个时代的青春困惑和生存困境。书中他学生时代的女朋友阿莱,成为一个美丽的符号,是一个男孩向男人转变的过程中,必须经历的一座桥梁。阿莱,她代表了一种单纯简单的生活底色,但同时又是一种最大的谎言。我们从小所受的教育和时代背景造就了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时代的改变,到最后才发现原来已经浪费了这么多的时光,走了这么多的弯路,只是因为从小就被八股教育所蒙骗,而成长,无非就是发现并戳穿这个骗局,然后重新回到真实世界的过程。
石康的第二本小说《支离破碎》让我大失所望,当时的感觉和《晃晃悠悠》相比,简直就是狗尾续貂黔驴技穷。但现在看起来,实际上这是石康自然改变的一个过程。石康在告别热血青年的人生阶段,进入一个真实的世界,并努力改善自己的物质基础,为重新建立精神花园而在真实世界中从头努力。但那个时候的我,当然无法理解。
从《支离破碎》起,石康远离了我的视线。再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热播一时的连续剧《奋斗》了。作为该剧编剧,让人感叹的是,石康反串了一把《晃晃悠悠》里面的男主角,靠写剧本挣了钱。然后还在一编剧座谈会上大倒苦水,抱怨国内编剧太廉价,奋斗的剧本费和该剧的收益不成正比云云。和10年前相比,眼前的这个石康,现实无比。
今天看到石康blog上几篇短文,仿佛他对自己这10年以来人生观和价值观的转变作了一个总结,写了一些关于幸福与财富、财富与爱情的文字。颇为感概,是以为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