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甄子丹在拍《画皮》的时候很不用心,至少我感觉是这样的,估计当时的心思都花在《叶问》上了。毕竟作为一名武打演员,能够在银幕上饰演真正的一代武林宗师,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何况是李小龙的授业恩师,龙哥虽然没有衣钵传人,但甄子丹一向是被认为在打架方面最有资格望其项背的。更何况还有叶伟信做导演,洪金宝做武指,三人在《杀破狼》中爽歪歪地玩了一把,此番联手再战江湖,不搞点新意思出来交代不过去啊!
以日本人进入佛山为分界,《叶问》被分成了两部分,风格迥异,前半部分是武术科教片,后半部分是爱国主义主旋律片,贯穿的是叶问的招牌功夫——咏春拳。

据史料记载,叶问家里祖上很有钱,是佛山有名的大户,祖宅人称“桑园”,桑园内占地甚广,大屋连绵达数条街位。从电影中看,叶问是吃祖产的,首先他不做生意,他的朋友周清泉来找他入股做纱厂,他随随便便拿出一包现金,让朋友拿去用,有的还就还,并声称自己不会做生意,股份谢绝,真乃大家风范。其次他虽然身负绝学,但也不收徒开武馆,终日里只是独自打熬筋骨,厮守着娇妻美眷,但是要应付不断上门切磋讨教的武林中人。据说当时叶问是在国民政府任职的,但影片中没有体现。
这样的平淡生活对于一部功夫片来说是很头疼的,因为这里没有恩怨和悬念,都是琐碎片断,好在叶伟信在这里把功夫下在了喜剧化的细节设计上,于是这一段落显得情趣盎然,毫无枯燥的感觉。比如廖师傅上门切磋武艺,比武前吃饭的场面,寥寥数笔,效果明显而且毫不勉强,两个人物的性格也凸显出来,实在是很举重若轻的设计。对比前一段的《夺标》,这种分寸的把握上高下立现。
后来,影片为这位纨绔子弟武术家设计的第一号敌人出现了,这就是樊少皇饰演的金山找。

我只想说金山找这个角色设计得太好玩了,性格突出,简单明了,就是来找碴的。稚气已脱的樊少皇同学以粗粝北方大汉的形象出现,十分抓人眼球。可惜的据说原来这一人物设计的是一口山东方言,最后被广电下令把口音和谐了,怕影响山东票房吗?真是莫名其妙啊,如果保留原设计,这个人物会更加鲜活啊!
我说不上金山找大侠使的是什么拳法,不过既然是北方的,应该是少林一脉的吧?反正是刚猛异常,煞是好看,仿佛看到了《杀破狼》里洪金宝的影子。最后逼迫叶问出手比试,算是影片中的第一场恶斗,可贵的是叶伟信即使在这里也加入了喜剧包袱,以叶问妻子“不要砸碎家里的东西”的嘱咐为铺垫,“我赔”,两个字活脱脱地让金山找这个人物鲜活起来,还有中途骑着童车转出来传话的叶准,终于把戏彻底做足。现在看成龙的喜剧功夫片都嫌牙碜,而《叶问》中的这些顺手拈来的喜剧元素,让我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清新。

但是很快我喜欢的第一部分就结束了,因为日本人来了,叶问的好日子也到头了,电影也不好玩了。
这里需要讲讲本片的主演甄子丹了。我很失望地确认,甄子丹可能这辈子在演技方面估计是没什么造就了,他能把叶问的沉静内敛演成木讷呆板,从头到尾只有笑和不笑两种表情(笑的时候比较少,不笑的时候更好一些),听说王家卫也在筹拍《叶问》,并定了梁朝伟做主演,我还真是觉得这个角色要是由梁朝伟来演的话,人物性格和反应还能演出些层次来。对于靠拳头吃饭的甄子丹同志来说,可能真就没法过分苛求他什么了,能打到哪天算哪天吧。
说实话不喜欢下半部分,这个剧情太老套了,只要是有关日本人和中国国粹的剧情就都是那个套路,必有一个或好或坏对中国国粹很崇拜的日本军官,对中国某相关方面的大师或威逼或利诱以逼其就范,该大师必定是打死我也不依,最后靠自己的人格或精湛的技艺征服日本侵略者……从围棋到京剧到武术,这个故事一直被以各种版本重复着。我看《叶问》和《梅兰芳》是同一天看的,于是这个故事连着被灌输了两次。虽然这都是真事,但也还是希望能拍出点新意来。
纱厂教工人练拳那一场是下半场唯一让我感到震撼的场面,但靠着叶问教的那么一招半式,工人们竟然可以和金山找那群改行做了车匪路霸的悍匪们叫板,觉得有点不靠谱了。
好在还有打戏可以看。

叶问以一敌十单挑日本宪兵队,可以说是全片中最经常的一场打戏。这场戏太容易让人拿来和《精武门》中的陈真踢馆来比了,因为李小龙也正是在叶问传授的咏春拳的基础上创立的截拳道,二者都属于实战型功夫。这里不得不赞一下本片的武指洪金宝,这一场群殴极高效地展现了咏春拳招法的精到之处。看这个我是外行,只是觉得比起霸气刚猛的截拳道来,咏春拳更强调贴身近打,招式的变幻更迅疾,而且更注重防守和闪转腾挪,诱敌深入之后再寻机一举击破,下手稳准狠,更有扭断对手关节这样的猛招(这个让我想起了美国过气动作明星史蒂芬史葛的合气道功夫,史老兄的关节技还真不是盖的),看着十分过瘾。那种巧劲还真是像女人用的拳法,因为女人力道小,更知道有劲要往致命的地方使啊!

但是即使是鲍鱼总吃也有腻味的时候,这部戏里叶问的几场打戏存在的最大的问题是重复,最典型的是最后的那一堆雨点般的“粉拳”,和赖师傅切磋用,打金山找用,群殴十人队用,一直到最后打三蒲还用,看到后来一点兴奋都没有了。而且还有很要命的一点是,叶问一开始就被设置在一个高山仰止的地位上,来一个灭一个,不仅最后的胜负无悬念,缠斗的过程也没有起伏,就是一路占优直到最后,太缺乏戏剧化了。于是叶问就跟早年间的007一样,打完以后气不长舒,面不改色,潇潇傻傻的摆个pose,谢幕!就连最后一场boss战也是如此,我一走神的功夫就完了,这个大反派太不禁打了。
其实比起《梅兰芳》来,《叶问》更像一部人物传记片,截取了人物相对完整的一段人生经历,剧情也连贯。而且叶伟信拍得也很用心,比如叶问单挑日本宪兵队一场中血米袋和烤红薯的细节设计,还有监狱中的光影造型,都是有追求的,但比起《梅兰芳》来,则少了些许大气和精致,毕竟人物传记和普通的武打片还不一样,人物内心还是要挖掘一下的,叶问这个人物在这里太扁平太高大全了,还没有林家栋扮演的巡捕李钊丰富。
从故事层面上说,这电影本来可以讲成一个出世入世的故事,但由于剧情的乏力,难以对人物性格转变进行深入挖掘,于是就讲成了一个武术家下岗再就业的主旋律故事——
一个原本家境殷实吃穿不愁只知终日习武打发时光的富家子弟,后来遭遇变故家道中落,只好走上社会再就业,其间收到了以日本宪兵队为代表的黑暗势力的欺压,于是武术家率领众工友与其展开拼死的抗争,并取得了阶段性局部胜利,为了防止该恶势力的打击报复,武术家决定跑路……这名武术家的名字叫叶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