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日本,经过法庭审判的案件,有99.9%都被宣判有罪。也就是说,1000个被审判者里面,有一个人可以无罪开释。这就是电影《即使这样也不是我做的》中所反映的日本司法现状。
金子彻平(主演是《硫磺岛来信》里的加濑亮,赞一个!)在拥挤如沙丁鱼罐头一般的电车上被卷入了一场猥亵初中女生的事件,尽管他一再声称自己是无辜的,可面对受害人言之凿凿的指控和急于将其定罪的警方,他不得不去应对漫长而艰难的刑事诉讼。《即使这样也不是我做的》给我们展现的就是这个几年前在日本发生的真实案例。
这是我看过的最简洁地切入主要事件的电影,没有任何人物前史和关系的交待,我好像是猝不及防地被带入了警察局,目击了这一事件的发生。从头到尾,这个事件的主人公对观众来说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因为我们不知道这个青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经历和家庭背景,摈弃了价值判断,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一事件本身上。
东京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大的城市之一,公交车上的流氓猥亵行为似乎极为常见,这也是俗称的“电车之狼”。很早以前我还玩过一个日本很有名的HGAME就叫《电车之狼》,日本人压抑变态的国民性可见一斑。
所以在影片中办案的刑警一开始也把这当作一个常见的同类案件来处理,根本无意听被告的申辩,一再让金子彻平招供,只要承认了犯罪事实,交了罚款(5万日元,合几千人民币吧,大概和中国嫖娼的罚款差不多),当作交通事故处理,当天就可以回家。连值班律师也劝他认罪,如果上了法庭,无罪开释的可能性很小,就是在这里,我们听到了99.9%那个数字。这样的定罪率,在由追求破案率的野兽刑警提交的案件里,会有多少冤案呢?近几年也经常听到在中国一些冤案昭雪的事,某人犯了杀人罪已被囚禁十几年了,却突然发现被他杀的那个人在另外一个地方活得好好的。你能想象蒙受不白之冤的当事人在狱中的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主人公拒绝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呢,坚持要进入诉讼程序。母亲请来了役所广司和濑户朝香饰演的两位律师来为儿子脱罪,对簿公堂的过程开始了。
对于一部140分钟的电影来说,多达12场的庭审戏在我看来简直是一场灾难。单一场景,纯靠语言取胜,这都是犯忌的事。还好,导演周防正行在这里显示了他的功力。每一场庭审几乎都有爆点,而且处理方法各有不同,因此整部电影看下来,绝无枯燥的感觉。尤其是受害人出庭作证的那一场戏,没有我们在法庭娱乐片中看到的激烈交锋,完全是靠镜头调度和画面构图的表意功能来将其中的心理紧张程度推到顶点的,保护受害人的隔板在构图上被充分利用,我们看到了隔膜、误导、偏听的法庭和无辜被告的无奈。
周防正行最有名的作品是那部《谈谈情,跳跳舞》,也为他赢得了世界声誉。后来被好莱坞翻拍,理查基尔演的,不过很失败。还有一部《大相扑》,国内翻译的片名是《五个相扑的少年》,很早就买了DVD,不过一直没有看。周防最崇拜的导演是大师小津安二郎,小津的作品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去刻意表露社会和道德判断,而是在饮食男女的人情世故的白描中任情感和趣味自然流露。
在这部影片中,我几乎看不到主观反打镜头,无论是几个人的对话场面,镜头都是做沉稳匀速的平移运动,镜头始终都是一个冷静客观的旁观者,这也是导演希望观众所采取的立场,不要有任何的情感代入,你只是一个目击者而已。周防在这部电影的音乐上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片中只有几段过场性的音乐,任何附着于情节之上的烘托情感和营造气氛节奏的音乐都没有。直到片尾,我听到了一首直指人心深处的主题歌,旋律之优美、情绪之饱满都让我惊为“此曲只应天上有”。
影片从一开始就灌输给了观众一个基本的前提,那就是金子彻平是被冤枉的,我想如果在这上面再多加一点不确定性,情节上会不会更加扑朔一些,在不破坏影片整体风格的基础上,娱乐性也能更强烈一些呢?
影片中役所广司饰演的律师说了一句话:刑法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要让无辜的人受到惩罚。片头的字幕也是“宁可放过十个罪犯,也不要冤枉一个无辜的人”。想起了一句话,宁可错杀一千,决不放过一个,寒!!!
至于影片最后的审判结果,我还是不说了吧,以免破坏了想看还没看这部电影的朋友的兴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