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大叔

    这首歌到今天整整有20年了。

    1987年，香港出品了一部名为《监狱风云》的电影，导演是当时与吴宇森齐名的暴力影像主义者林岭东，之前拍摄的《龙虎风云》大获成功，形成了林岭东电影硬派写实风格，影片主演是如日中天的周润发和崛起中的梁家辉。《友谊之光》就是这部影片的片尾曲。

     我是几年后才看到的这部电影，记忆中这是我看的第一部监狱电影，当然以前在革命电影看到的国民党和日本鬼子的监狱不算。在没有《肖申克的救赎》和《绿色英里》，也没有OZ和PRISON BREAK的年代里，这样的一部电影给我带来了足够的震撼和回味。其实即使是放在今天，这也不失为一部相当有水准的影片。当片尾响起《友谊之光》的歌声的时候，眼睛竟然已经湿润。

    早在看这部电影之前，我就已经听过了这首由maria cadero演唱的《友谊之光》，相信这样的一首歌由maria cadero这样独特的嗓音演绎出来，没有人不会被打动的。

    maria cadero是葡萄牙后裔，生于澳门，是一个出色的爵士歌手，由于身材的原因，在乐坛人称“肥妈”玛丽亚，比“肥姐”长了一辈，呵呵。关于她的资料很少，流传下来的歌也只有这首翻唱的《友谊之光》最负盛名。

    这首歌的原唱是黄宝欣，这个嗓音甜美的歌手现在也不知所踪了，她还有一首流传的歌是依照《哈巴涅拉舞曲》填词的《卡门》，就是《满汉全席》里面袁咏仪在歌厅里唱的那首歌。其实黄宝欣的《友谊之光》也是根据另一首歌填词而成的，那就是著名的《绿岛小夜曲》。

    绿岛是台湾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监狱所在的一个岛，这所监狱是专门关押政治犯的（类似大陆的秦城监狱），许多台湾的民主人士在这里渡过了他们生命中最艰难的日子，而这段时光也成为他们日后抨击当局最重要的资本，如柏杨，李敖等。

    绿岛的另一个名字似乎更为人们所熟知，那就是“火烧岛”，据说这个名字的由来是由于这里每天傍晚的残阳如血，天空如同被燃烧了一样。其实世界上很多地方的黄昏都能看到这样的景象，在这里是用这个名字放大了这里的血雨腥风而已。

    早年间成龙和刘德华合作过一部监狱电影就是以《火烧岛》为名的，这也让火烧岛名声大噪。几年后金城武和吴奇隆还合作过《火烧岛之横行霸道》，延续着火烧岛这个传奇，火烧岛这个名字太酷了，远比其原名绿岛能带给人更多的遐想。

    现在绿岛监狱已经没有关押犯人了，已经成为旅游区，就像《勇闯夺命岛》里的rock一样。但现在火烧岛这个名字淡出人们的记忆太久了，台湾电影也竟然没落至此。

    《绿岛小夜曲》很有名，流传了几十年，几代歌手一直在演绎着自己着的版本，比如蔡琴、刘若英等都曾用自己的歌声向那个时代致敬。但关于《绿岛小夜曲》中的绿岛到底是不是指那个火烧岛却一直有争论。最常见的传说是这是当时关押在绿岛监狱的一个犯人所写，虽然从歌词里看是一首爱情歌曲，但其中的姑娘实际上是指代某党的，因此这首歌还曾一度被台湾当局打为反动歌曲。唉，看来中国人喜欢将文艺与政治挂钩是一脉相承的。后来歌曲的作者一再澄清，歌中的“绿岛”实际上指的就是“宝岛”，也就是台湾，是一首很单纯的本土爱情歌曲，没有那么多的微言大义，虽然作者的确在绿岛关押过。

    其实我倒更愿意相信之前火烧岛的那个更具传奇色彩的说法，只是要剔出其中的政治因素。寂静的夜，清冷的铁窗后，饱受折磨的肉体和灵魂靠遐想中的爱情来取暖，期待着心爱的姑娘走进自己的梦里，一种残酷的浪漫。

    在众多的对《绿岛小夜曲》的演绎版本中，最爱的还是maria cadero的《友谊之光》。肥妈的苍劲浑厚的嗓音已属人间极品，再配合《监狱风云》暴烈阳刚的整体风格，更显得荡气回肠。

    《监狱风云》是部很常规的商业片，情节也很简单。梁家辉扮演的是一个因过失杀人而入狱的小人物，因生性懦弱而被狱友欺辱，幸好有周润发饰演的钟天正照应，他们共同对抗来自监狱酷吏的虐待，后来还暴发了一场监狱暴动，最后梁家辉出狱，影片结束。《监狱风云》延续了那个年代香港电影最流行的主题，那就是江湖兄弟的义薄云天，只是把场景搬到了黑狱这样一个极端的环境当中来了而已。这是一部纯粹的男人电影，剧中主要人物都是粗线条爱憎分明的糙老爷们，虽然都比较脸谱化，但对手戏都很过瘾，动作场面不是那种武打片的花拳绣腿，大量的群殴场面，十分暴力血腥，是一部很强势的电影。影片前半段很压抑，所以后面的暴发也很有力，香港导演拿捏这样的戏剧冲突很在行。

    片中的反一号是那个狱警，一个坏得不可理喻的家伙，其扮演者张耀阳也凭借此角色而走红并且定型，后来又演了很多这样类似的反派，但这个演员过于类型化，也没有什么长进，也就是在《古惑仔》系列里面的表演还算及格。

    影片的音乐是卢冠廷做的，很棒。印象很深的一个场面是过新年的时候，周润发和黄光亮挽着胳膊在《甜蜜蜜》的歌声中起舞的场面，舞姿很滑稽，但情感很真挚。《甜蜜蜜》这歌听得太多了，属于中国大陆接受港台音乐洗礼的启蒙作品之一，但在这部电影里，《甜蜜蜜》第一次让我有了惊艳的感觉(第二次当然是在陈可辛的《甜蜜蜜》中了），歌中如梦如幻的爱情憧憬与惨烈的现实互相映衬，收到了强烈而毫不廉价的煽情效果。

    1991年林岭东还拍摄《监狱风云2：逃犯》，同样也很成功。说起来我还是先看的《逃犯》，而后产生兴趣才又看的它的前传。片中周润发的搭档换成了金马影帝陈松勇——侯孝贤《悲情城市》的男主角，一个很不错的台湾演员，还对他在《新方世玉》里那个把“以德服人”挂在嘴边的老财主印象深刻，听说现在已经中风，彻底退出演艺圈了。 而片中的狱警则换成了徐锦江，另一个标准的大恶人形象。

    也许通透地看完了影片，你才会对这首歌的内容产生真正强烈的共鸣，也会感叹于玛丽亚对歌曲的处理是多么饱满和精到。

    这首歌在1988年香港十大中文金曲的评选中名列第一。那时的“十大”的含金量远非现在的“十大”可比，说实在的，我都不知道现在的香港还有没有“十大”的年度评选了。我们看一下1988年与《友谊之光》并列“十大”的都是哪些金曲：

Maria Cadero-友谊之光
陈慧娴-傻女
张国荣＆许冠杰-沉默是金
林子祥-真的汉子
陈百强-烟雨凄迷
温拿乐队-千载不变
梅艳芳-Stand by me
张国荣-无需要太多
齐秦-大约在冬季
叶倩文-祝福 

    这里有太多的传世作品了。那是一个香港流行文化豪情万丈才华迸发的黄金时代，包括电影和音乐。

    脱胎于《教父》、《疤面煞星》等美国黑帮电影的香港黑帮动作片在那个时候登峰造极，吴宇森、麦当雄、林岭东、杜琪峰等人的作品成为那个时代的文化标签，当时有多少好莱坞导演是看着香港的黑帮动作片来设计桥段的，对于六七十年代出生的孩子们来说，这些在阴暗简陋的录像厅里所感受到的惊心动魄和旷世豪情，带给了他们一生都难以释怀的英雄梦，那是属于包括我在内的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现在，这些香港黑帮电影教父级的人物也只剩下杜琪峰还在坚守危局了，并且在他个人的电影里把香港黑帮电影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个人尤其喜欢他的《黑社会》。继吴宇森、徐克、周润发、于仁泰等出走好莱坞之后，林岭东也开始往返美国和香港两地拍摄电影，但在美国与尚格云顿合作的几部电影都没什么反响。前不久林岭东刚与徐克和杜琪峰合作执导了影片《铁三角》。林岭东不当大哥真的好多年了，此次重出江湖力道也大不如前了，三人中林岭东的段落个人认为是最缺乏光彩的，当年的豪情与锐气已不复存在。

    现在，凋敝的香港歌坛还有谁在唱歌，在唱什么歌我已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也许是因为我已经老得落伍了。我只知道像《友谊之光》、《沧海一声笑》这样的歌曲已成绝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