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男孩都叫让－皮埃尔·莱奥
冯明媚
特吕弗凭借第一部电影《四百下》成为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那是1959年，特吕弗29岁，让－皮埃尔·莱奥14岁。
作为这部扬起新浪潮旗帜杰作的电影唯一的男主角，让－皮埃尔·莱奥意气风发，《四百下》海报前的他和特吕弗，多么像父与子。从此以后，让－皮埃尔·莱奥成为特吕弗永远的男主角。
要给新浪潮电影发扬光大记上一功，少不了《电影手册》，教父安德烈·巴赞、特吕弗、戈达尔等人的话，那我坚持要加上让－皮埃尔·莱奥。他身上流着最纯正的新浪潮电影血液，他是法兰西最浪漫的男人，也是戈达尔最钟爱的男主角。新浪潮最核心最浪漫的电影，代表戈达尔最崇高的艺术品味的代表作《男性女性》的主演，便是让－皮埃尔·莱奥。这部电影为他带来1966年柏林电影节影帝的荣誉，他成为新浪潮最著名的演员之一。
特吕弗表现自己前半生的《安托万系列》由让－皮埃尔·莱奥再现，再没有其他人比他更为忠实地演绎“作者电影”的真实载体。一如安托万的第一个情人说的：“他一点都没变，总是跑来跑去。”
是的，他稍嫌瘦小，总是有点神经质的兴奋紧张。安托万的第一个情人还说：“我妈妈说你看起来很浪漫，可能是因为你的长发。”他的眼神充满法兰西的温情，叫人关心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他爱说话时竖起右手食指，脑袋轻轻摇动，然后轻声朗读巴尔扎克或雨果的名句，“拿破仑用剑完成的功业，你将用笔实践……”
再没有谁能像特吕弗那样对他的一生产生深深的影响。说不清《四百下》究竟是特吕弗的童年还是他的童年；《偷吻》中青年让－皮埃尔·莱奥对镜神经质地高喊数十下“安托万·但奴”，叫人多么不安，那仿佛是特吕弗对他的深深深催眠，让他一辈子都记得自己叫安托万；李欧梵说不断追逐女人的中年安托万的《爱情逃跑》中，让－皮埃尔·莱奥不再可爱，但是安托万的第N个情人说：“他需要女人当他的妻子、情人、妹妹、看护，他要女人弥补童年失去的幸福。”，此时，让－皮埃尔·莱奥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完整地诠释了特吕弗前半生的人生遗憾，这时的他才是最最可爱。
一个无法抽离角色的演员，和一个无法抽离演员的角色，让－皮埃尔·莱奥就这样被深深催眠……以至于，他和特吕弗其他的合作都不见得出彩。《两个英国女孩与欧陆》中，不是他诱惑了两个英国女孩，而是他被女人迷惑了。然后，贝托鲁奇跟他开了个大玩笑，他在《巴黎最后的探戈》里扮演一个导演，看啊，他穿上蓝色衬衫和褐色皮衣，那分明是再版的中年特吕弗。
让－皮埃尔·莱奥的中年，不得不靠药物来维持他与现实世界的平衡。他不应该叫安托万，或是特吕弗。不与特吕弗发生任何联系，可能是治疗他分裂的世界最好良药。然而，1984年，特吕弗与世长辞，让－皮埃尔·莱奥才发现自己人生的残缺：“特吕弗老爹的离去让这个世界死去了一半，或者说完全死了。”
安哲罗普洛斯喜欢把男主人公叫作“亚历山大”，戈达尔的第一部电影短片，名曰《所有的男孩都叫巴特克》，特吕弗觉得，每个男孩都叫安托万。半个世纪过去了，让－皮埃尔·莱奥仍忠实地凝视荧幕，唤起新浪潮影迷们心中曾经迷惘轻狂躁动地撒着谎的青春期。然而，让－皮埃尔·莱奥的的新浪潮生涯，或许只是要证明，每个男孩都叫让－皮埃尔·莱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