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诫与格言》(叔本华)
曾经跟三个人谈起过叔本华,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方式。
对于这样一位伟大的哲学家,阅读他留下的思想,对我而言,就仿佛是刚出洞穴的蚂蚁突然发现了一块惊人体积的奶酪,——尽管尝到了甜头,却也知道最终自己是不能消受如此天赐的恩惠的。所以,我只是坚决的信仰,虽然曾经跟那三个人谈起“悲观主义”,他们都带点嗤之以鼻的态度。
也许你们不会不记得《圣经·旧约》里寓言模样的开头,亚当、夏娃偷食“禁果”被逐出他们的伊甸园,——这是在用隐喻的形式揭示出人的堕落,即从此刻开始,对我们生存最恰当的解释莫过于:人生只是某些失误和罪孽的苦果,为此我们正在遭受报应。在佛教教义里有着惊人相似的描写,据说,波罗吸摩是由于陷入某种谬误而创造了宇宙万物,为了赎回他的愚拙,他便把自己束缚并遗留在尘世,直到其工作足以弥补过失为止。其实,这就是在说明世界的存在是涅槃的神圣宁静受到某种莫名其妙的骚动而产生的结果,而涅槃境界这种天赐的状态是由孜孜不倦的长期赎罪而来。叔本华认为这样的宗教教义在意识的范畴内很自然的成立,其实,如果将个体的存亡安置于世界的无限中来观察,那么世界的无限也必然安顿于我们心中,从这个角度,我也赞成上述说法的正确性。
因此,就如叔本华所说的,这些事实使我们幡然领悟,我们仿佛是四处流浪的孩童,一到这个世界就肩负着原罪的重压。并且正是由于我们必须时时刻刻地救赎我们的罪过,才使我们的生存是如此的悲惨,惟有死亡才是我们苦难的终结。到此为止,他开始触及到悲观主义哲学的肌肤,有点不留情面的残酷甚至血腥,但,如果站在一个相对比较高的视野位置,用来观照人类的普遍命运,我不觉得哪里有错。
与此相关的是希腊人和基督教徒之间关于死亡观念的鲜明对照。这一点在佛罗伦萨美术馆的精美的古希腊石棺上栩栩如生地表现出来,它用浮雕的形式展示了古代出席婚礼仪式的全部过程,从正式的求婚一直到海曼(希腊神话中的婚姻之神)的火炬点燃,灵柩上却披挂着令人悲哀的黑布,并在上面覆盖着耶稣受难的十字架!——前者指向对生存意志的肯定,即无论求生意志的形式怎样迅疾变幻,也始终保持对生活的确信;后者则以痛苦和死亡的象征指向对生存意志的否定,指向对这一世界的救赎。这无疑是种明智的理念。
叔本华思想的精髓是矍铄的,他始终把意志在追求目的时受到阻抑称为痛苦或缺陷,把意志达到它目的状况称为幸福或满足。在这个意义上,痛苦是经常的,幸福是暂时的。因为人的追求没有最终目的,这种生命意志决定了痛苦和缺陷是人生的本质。此外,如果人的愿望得到一时的满足,那么随之而来的便是可怕的空虚和无聊。
我看过几位先哲的思想,马克思的不用再提,其它的像马斯洛的人本哲学,尼采的生存哲学,很可惜,没有看过弗洛伊德的心理哲学,但是,总觉得叔本华是最终让我信仰并且不舍得放下的。或许正是因为他的思想如显微镜一样的敏锐吧,我一直相信,生活是琐碎的,如果将其放置于显微镜下,它就会清晰的显示出原本龌龊的一面,——生活是一个微小的点,只不过它在时间和空间的强大威力的镜片下会被拉长、扩大,然后,等着许多人接受其本身的丑恶。
不管你怎么想,我希望你“誓死捍卫我说话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