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场之家好作伴》，一个拗口无比的名字，却让我情有独钟。本片是获得奥斯卡终身成就奖的罗伯特.奥特曼最后的作品，一个辛辣无比、笑中带泪的故事。影片中，广播现场秀节目“牧场之家好作伴”在电视产业多年的冲击下终于走向结束，于是，各位演员共同演绎了“关门秀”，也引发了一系列故事。
在我看来，罗伯特•奥特曼一直非常倾心于表现各种大众媒体——广播、电视、报纸、杂志、电影等等。此部影片亦是如此。据《牧场之家好作伴》（A Prairie Home Companion）中主创和主演之一的Garrison Keillor在访谈中披露说，自己想要将另外一个剧本给奥特曼，但是奥特曼不感兴趣，奥特曼想要拍一个和广播有关的题材。于是Garrison Keillor根据自己的经验，写了《牧场之家好作伴》，奥特曼欣然接受。
一、媒体情结，爱之弥深
奥特曼本人并不是专业的电影学院毕业的学生。在拍电影之前，他在媒体界跌爬滚打多年。奥特曼从事过多种媒体职业，接触过众多的媒体人士，介入过各个媒体领域。可以说，他是一个媒体界的多面手——无论是广播（录音）、电视、电影，甚至广告，他都有所涉猎。在广播方面，他更是在学生时期自己攒过一套录音设备。
在《牧场之家好作伴》中，奥特曼演绎了一个广播现场秀节目的 “日暮黄昏”的故事。影片中的“牧场之家好作伴”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广播节目，首播于1974年7月6日，经过多年的风雨沧桑，发起人Garrison Keillor将其打造成了一个全世界闻名的现场广播节目。由于打探到奥特曼对广播题材电影德兴趣，Garrison Keillor索性将自己的“牧场之家好作伴”作为了剧本的主题，果然引起了奥特曼的兴趣。奥特曼带病坚持坐镇本片。
《牧场之家好作伴》的故事设定在“最后一场表演”。众所周知，由于各种新媒体的发展，电视、电影等具有视听觉全面冲击的媒体已经压缩了广播的受众市场。《牧场之家好作伴》中的“牧场之家好作伴”节目，就是遭遇了这样的日暮西山的结局——电台决定卖掉剧场，“牧场之家好作伴”的所有职员都面临下岗，于是，这最后的一场秀成了悲凉的咏叹。Garrison Keillor扮演的节目带头人说道：“每一场秀都是最后的秀”——虽然可以平常心态对待，但是这样的说法本身就带上了浓重的悲凉色彩。
影片中，遍布着对“牧场之家好作伴”节目的起家、发展和辉煌时期的怀念，也有着对这样一个节目寿终正寝的惋惜和悲叹。艺人们在后台对过往的事情谈论不休：他们谈到了刚组建时候的一些事，谈到了30年前广播业草创时候的一些节目——广播剧《马克.吐温》、《醒晨》、《小屋早点》；谈到了在恶劣的环境下举行的户外现场直录广播；也谈到了合作多年的同事友情。就连广播直播业周边从业者、一位在剧场门口卖小吃和饮料的老大妈也泣不成声——再也不能看到这帮人在一起了。
“电台以后不播真人演唱，直播电脑音乐了”——这不知道是一种进步，抑或是一种缺；“失业以后做份不用开口的职业”——这是一种自嘲，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惋。在新媒体风起云涌的今天，“旧”的媒体是不是会因此受到淘汰。奥特曼在此将这一沉重的问题推给了观众——抑或有一天，电影院也不再存在呢？
虽然奥特曼表现的这群广播秀从业者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但是我个人认为，并没有到那些影片介绍所说的那样“隐藏已久的恋情、嫉妒、不和统统浮出了水面”。工作、生活中，人际关系的分分合合都是极其正常的，奥特曼只是将他们还原到了真实的生活中，把他们幕后的生活。
二、广播，不可或缺的心跳回忆
影片开始之时，就响起了广播的声音：股票、做饭节目、公众人物演讲、音乐，显示着广播是多么的强大，和人的生活多么密不可分。广播发达的年代，人们的日常工作、生活都和广播息息相关。在广播声中起床，在广播声中刷牙洗脸，在广播声中做饭、除草、开车……这样的主题在奥特曼另外一部影片《没有明天的人》中得到了具体的描绘。
影片中出现的唯一的“纯粹听众”的那个白衣天使，就是因为开车奔赴约会的时候听广播而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然而她来到了间接“谋杀”了她的Garrison Keillor跟前的时候没，她却恨不起来。面对她应该控诉的仇人，她却一再地问着Keillor的那个冷笑话到底哪里好笑。的确，广播就是有着这样的魔力，让你莫名其妙地发笑，虽然荒唐却又倍感真实。
然而，天使的到来并没有改变这个节目的命运，她虽然导致了接收剧场的“刽子手”的死亡，但是却没有改变剧场的命运。这很大程度上因为，现在的观众已经对这一种媒体形式已经失去了兴趣——除了这个早已经香消玉殒的白衣天使以外，片中没有在近处表现真正的观众/听众，这些观众都被当作了“背景”处理，发出“罐头的笑声”和掌声。
三、众声喧嚣之后的叹惋
罗伯特.奥特曼永远在思考，感性之后的，是理性在闪光。作为一个大众媒体的局内人，奥特曼有的不仅仅是“情结”，更多的是思考。广播现场秀这种方式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它到底存在着一些什么样的问题呢？
当Dusty和Lefty弹着吉他和“刽子手”叫板一般演唱那首“bad jokes”的时候，背景声的笑声此起彼伏——听广播的人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深层的东西，仅仅是生活娱乐，茶余饭后的小零碎笑话就已经足够。“刽子手”不屑一顾的说：“这透过玻璃看，真的像是一个动物园啊。”广播现场秀绝对是一种大众的娱乐，而且是一种并不精英的大众娱乐。如前述，广播的收听群体的主力是家庭妇女、从事机械劳动的人、或者上班路上的通勤族。他们需要的就是一种放松，一种娱乐。这种纯粹娱乐，和深度无关，倒是和粗俗有了更多的联系。
作为大众媒介，“创收”自然成了问题，于是广告便是不可少的。由于受众的身份定位，所播出的广告也绝对不会有Chanel之类的奢侈品牌，而是一些日常家用的必备品——咖啡、番茄酱、香烟之类的。在现场秀中，每隔一会儿，Garrison Keillor就会重申一遍“我们的赞助商是……”；众多演员更是上台演唱广告歌，比如那个“吡吡吧吧牌派”。Garrison Keillor甚至在做胶带广告的时候，助手找不到台词纸，于是只好拼命瞎掰，最后竟然演变成一场“口技”的闹剧。现场秀不是新闻联播，于是这样一个从“胶带”到“孔雀”的低俗插曲也并不会变成一个天大的“事故”，反而变成了一个机智的传奇。
然而，这样的众声喧嚣还是最后归于了沉寂，因为，媒体永远在发展，会有更加新的东西回来代替它，更加喧嚣的东西代替了它。的确，听现场秀的感官刺激绝对不如看现场秀的感官刺激来的吸引人，同时，那个经济腾飞初期的年代也将永远过去，取而代之的是风起云涌的传媒时代。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昨日大热的奢侈消遣，很快就成了昨日黄花。收音机这个东西，在中国80年代还是三大件之一，如今，连公车上大家都已经不再听广播，而是打PSP、听MP3、看MP4了，有些先进的城市，甚至有了移动电视；分众、聚众更是让大家在电梯里都要受到各种商品的诱惑。如今新媒体的兴起，“旧”媒体又应该何去何从？这值得我们思考。
P.S.：破文一个，随性而就。昨天某Mtime友人，加我的时候以altman为“敲门砖”，我欣然加了他！想起当年风雨轻扬为了怂恿我跟他一起打口水仗，把altman拿出来甩给对方，对方果然出言不逊，于是我奋勇开骂。我对自己暂时设立的研究对象现在正处在仰视状态。早上打开Thompson和Altman的谈话录，Thompson的文字很漂亮，谈话很机智，真希望哪天电影馆或者未名书丛能把这套书引进翻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