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间的季节足不出生科院,春天的气息在三月春雪和最后一股寒流南下后悄然到来,一串串紫藤花也不再躲藏在嫩绿的叶子里,垂下的花串、蝶形的花朵,清幽的芳香扑面而来,远远便可闻见。偶尔也才踏进西溪,未料在道路两旁竟是早已团花紧簇,春风吹过,一片的落英缤纷。这个暖春的午后,看完《世界》走出翠苑电影院,归来途中看着文三路路面的无数落叶:车来人往间凭风借力,四处舞动,张望间,杭州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了绿的痕迹。
从潮王路回来的早晨,阳光明媚,仲春四月的阳光打在脸上,望着窗外的行人来往,或悠闲、或忙碌,让自己也期盼着会捕获什么。杭州的春天有西湖边的依依垂柳,也有太子湾的芬芳郁金香,还有桃李春风,樱花怒放。上周末去了一趟杭州花圃,边走边拍,大有将这大好春风尽收于相机内的渴念。也就在这个季节,拿出了侯麦四季爱情电影的盒装碟,必然而然,把《春天的故事》先放进了光驱里。
等待菜单的画面是Jeanne和Natacha并肩漫步于花朵盛开的苹果树下,周围是饱满绿意的草地,潮湿的花园里一派春天的气息。背景音乐是贝多芬的《小提琴奏鸣曲》第5号“Springsonata”,令人陶醉。而盒装说明是这样一些字:
春天的恋情,来无影,去无踪;夏天的恋情,三心两意、不知何去何从;
秋天的恋情,需要费心照料,才能大到瓜熟蒂落;冬天的恋情,非得地老天荒、苦苦守侯。
四季的故事分别以春、夏、秋、冬作为主题、背景,讲述最让影迷们狂热的爱情小品故事。
侯麦的电影,充满着文学与哲学的气味,透过故事中的男男女女,陈述他说也说不尽、关于爱情与道德的隽永人生智慧
虽然在《四季的故事》之前只看过《绿光》、《沙滩上的宝莲》少数几部,还有一次载到《午后之爱》,后来发现是一部名不对题的电影,失望至极。但是别人的极力推荐和自己的迷恋向往,都告诉着这样的事实:埃里克.侯麦是一个优雅的大师。有人说侯麦电影的主角来去自如,他们可以在小路上独自散步,也可以偷闲到海边度假放松;有人说侯麦电影的主角从容不迫,他们对身边周围喜欢佯装冷漠或者保持克制,却掩饰不了内心的孤独和纷乱;也有人说侯麦电影的爱情细腻忧伤,哪怕是生活中细小的一次触动,都可以引得男男女女们的为之动容;还有人说侯麦电影的爱情委婉别致,因为男女之间的爱情充满着形而上的哲理,在长篇大论的争辩中却可以不带沉重,常人知晓的爱情如此封装后更具诱惑,不易察觉间也足以让人沉醉。
2.春天的故事Jeanne是一名教哲学的女老师,在朋友的酒会上偶然结识了女孩Natacha,并结为好友。随着交往,Jeanne发现Natacha的母亲已经过世,而女孩有着不小的恋父情节,尤其是她对父亲Igor的情人Eve充满敌意。而更为复杂的是她似乎又极力促成着Jeanne和父亲走到一起,于是Jeanne不由对年轻女孩暗生飘忽不定的纷乱心绪。故事节奏发展得相当缓慢,而暧昧的情欲刚刚点燃了火苗,又即刻熄灭。侯麦就这样调戏着忠实的观众,Jeanne最后又回到了杂乱的房间,取下了那束焉掉花束,换上生机盎然的鲜花。
春天里的爱情更像是一次不曾留意的邂逅,里面有着意想不到的美丽。
有人说侯麦在《春天的故事》里虽然给哲学予广阔空间,但在叙事上则充满文学笔触。四个人交织的关系网中以父亲的情人Eve一线最弱,又或者Eve角色确实只是充当花瓶摆设,但是她却成了Natacha怒火的靶心,而又给Igor无形的压力。着笔少并不意味着她需要保持隐忍,相反她表现得相当强硬,在和Natacha的冲突中她选择寸步不让,她甚至也要挟着Igor,导致对方陷入两难境地。
而身为父亲和情人不同身份的Igor,虽然保持着风度翩翩,在出现场合也是温文尔雅,能言善谈。但是他内心的焦躁不安正是因为被夹在Natacha和Eve之间两边受气而无处发泄。他对Jeanne的感情毫不显山露水,无论是在房间里的以外邂逅还是就餐时的一脸随和,他都承受着无形压力,直至最后两人独处,他才对Jeanne道出心声。
Natacha是否有意凑合父亲与Jeanne交往并不重要,暧昧之处在于父亲正是心潮涌动之时,乐于接受着谈吐不凡、举止优雅,并且有着严肃气质的Jeanne。不妨善意地认为Natacha是无心插柳,世上男女们总是可以在不经意中擦出爱的火花,她对Eve的敌意和对父亲的依赖是分不开,对于Jeanne,她更像是当她为知心朋友,乐于敞开心扉,正是这种倾诉让Jeanne开始了解父亲,并且拉近着距离。
而戏份最重的Jeanne,她的生活密布着条条框框,这是由于教师身份的缘故,也是个性使然。她对于Igor的爱慕绝非拒之不理,所以她会答应Igor三个愿望,这是不能自持。但是在第三个愿望兑现后,她选择了回到最初的微妙处境。即当她是朋友的父亲,而不能跨越出道德界限,同时也防止自己落进Natacha似有还无的圈套中。这样的界定符合着她交往处事的原则,正如她不愿望回答男友的房间,也不愿意翻脸赶走借宿的朋友,又在Natacha最初说起和Eve的矛盾时选择回避、转移话题。
3.侯麦的气息
影片是以Jeanne走出房间、又走进房间串起引出了其他三个人物,室内场景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影片为数不多的室外场景带过了春光无限,季节上的般配恰恰切合着感情主题,一个萌动的季节。以往的侯麦电影一般都抛弃着配乐辅助,注重着对白的表述,而在《春天的故事》里他选择了贝多芬的《小提琴奏鸣曲》还有舒曼的《交响练习曲》,后者出现在Natacha稀疏缓慢的钢琴声里,引得Jeanne无语沉思。《春天的故事》主角们言语间包含着哲理争论,每个人似乎都要先把自己剖析一般,而对方也知情达理,主动地选择着交换秘密。对白并不深奥,也不晦涩,更不会轻佻,扯客套家常开始,到最后就是对于自我认识和对周围环境的看法。往往在一段对白后,两个陌生人就拉近彼此心灵的距离。《绿光》里Delphine的性格略显自闭,更多时候是一名倾听者,在《春天的故事》里Jeanne和Natacha则是侃侃而谈,不带一爱丝闭塞。这种自在表叙的乐趣才是独一无二的埃里克.侯麦。难怪有人说如果侯麦电影的主人公们如果到了安东尼奥尼电影里,大概要为长时间的沉默压抑和简短对白困苦不堪。这侯麦电影里的特色——喋喋不休的大段对白,餐桌上关于先验和超验的哲学争辩,但即使是对西方哲学略有所知的人也未必能细分里面抽象论调和几家流派,影片也因对白繁琐和哲学争辩稍显得沉闷,所以带着一知半解去听餐桌上的争辩,有点云里雾里。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静心来享受侯麦式的调侃,因为需要足够的耐心和心灵的平静,因为他的电影里没有痴男怨女,也没有卿卿我我。
非要在从众的少数与多数上争执不下,那么侯麦电影只属于少数人。当忠实的支持者可以为里面的餐桌文化大书特写时,一般人只是觉得其间乏味,甚至有点好笑。当拥簇们为主角之间辩论时的抽象言辞舒服不已、大有欲辩忘言之时,一般人可能会疲倦得打盹。侯麦总是希望演员自然不做作地表演,并让摄像机连续记录下这一切。因此很容易察觉到《春天的故事》很多时候演员更像是在真实世界里表演,甚至你会认为Natacha的盘腿坐姿不雅,也会为Igor在餐桌切肉时的粗糙尴尬,还有质疑为什么Jeanne总是保持素面朝天的朴实,其实,这都是追求着自然,让演员忘记自己是在演戏。
《春天的故事》切入点是对一条项链遗失而产生的猜疑,这条项链在所有的感情都进入低潮时滑落出现,而Jeanne和Natacha刚因为争吵闹得不欢,一下子所有的误会都消除了,这最后的真相简单到有点不可思议。而在春天里的爱情,就在不曾留意间游走消失,对于Jeanne,对于Igor,也许还是继续保持着关系微妙,至于结果会如何,自然是不得而知。侯麦的电影结尾总能给人惊喜然后回归平静,就像《绿光》结尾出现的一刹那绿光,告诉人们要相信爱情,也让人替Delphine欣慰。或者这样有点突如起来的惊喜更像我们所期待的谜底揭晓,在那一瞬间,或是暗生感慨,或是泪流满面,其实并不重要。
2005.3.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