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是枝一步一步,听我徐徐道来(一)

电话。方便引出后面出现与电话有关的对白和情节各一处。

姐姐家走后,又一场餐桌对话开始。鳗鱼之争,意趣盎然。过去的事情被翻出来,尤其是老人家的事。引出《BLUE LIGHT 横滨》的唱片。

下楼梯的镜头放到全片里显得比较特殊,唱片的重要性?

一家人在听老歌《BLUE LIGHT 横滨》,里头一句歌词,“歩いても 歩いても”。影片名字的来历,可以这么说片名是一个秘密,又是人生路的借指。

泡澡,老夫妻的秘密告破。这个不经意间说出的秘密,儿女们都不知道。往远点,后来父子对话说到电话里母亲总是牢骚抱怨,良多画外音旁白说后来几年老人一直吵架。看上去这对老夫妻的关系没有这一天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当然了,斗嘴家常事,倒不会太糟。

用良多夫妻间的对话重复前面的关键点:秘密。秘密到底是什么,真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首歌?看上去很古板的父亲会唱卡拉OK,也会去其他女人家而已?真正的事实很可能是一段出轨。

儿子给母亲钱,传统孝道的自然表现,另外与母亲给小辈钱形成对照。开心的老人,真实的手上小动作,仿佛准备好买什么东西了。

父亲拧毛巾,特地拧了一下。之前良多和他谈到了哥哥纯平,那句关于玉米的话不是他说的。但有分别么?真的重要么?这个动作说明了父亲的复杂心情。


还是哥哥的事情,良多认为每年都要胖子来,那样对人家很残酷。母亲说就是因为痛苦,所以每一年都要让他来,逼迫他不能忘记。回首,愧疚。

妻子的不悦由来,只是一件准备睡衣的小事情。她在乎婆家对母子二人的看法,没有给儿子准备衣物自然成了忽视冷漠的理由,老人似乎没有把孙子视为己出。人物关系开始影响观众的判断力,老人家到底接受了这位媳妇和小孩没?早先白天时母亲对女儿说良多娶个离婚的比寡妇好。父亲在饭桌上说了些很冷的话,给良多妻子掩饰了过去。不过前面说的给钱和良多说的牙刷都证明了妻子的过虑,这个家庭已经接受了她们。

为了帮助观众判断,影片立马接了一场送和服的戏,中间母亲说出了对女儿的看法,带有些玩笑语气,仿佛媳妇比女儿更值得信任。
孩子问题上,母亲催良多夫妇生小孩(良多自己的小孩),一次是在回家路上跟儿子说,一次是对媳妇说,她也有矛盾的心理,希望对方能更名正言顺一些。看做儿子死后的移情作用,她意识到老了时间等不及,希望这个家族的血脉能得到延续。


飞入屋中的蝴蝶。儿子纯平的灵魂。一把年纪,思念之情难减,时间无法让她彻底遗忘,走不出这个阴影。接连的三个镜头捕捉蝴蝶的踪迹,一直在移动。

对门老太心脏病发倒下,老去的父亲无能为力。不仅是无法救人,他出现在一个帮不上忙的场合,无人应答和理会,从良多的视角看到了他无法掩饰的失落与焦急。

慢慢凋谢焉了的紫薇花。一花一生命,父母的老去。美好时光的结束。儿女们只休息一晚,后面就要走了。

孩子的愿望告白,与之前一个放走蝴蝶的镜头相似。作为一种希望和传承象征。父亲的影响,让孩子思考长大后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是整部影片我认为相对比较跳脱的地方,唯一一处有说教和提醒的嫌疑,虽无《一一》里洋洋说我老了那么说教,却是导演一厢情愿。或者蝴蝶那点也算是?有人会认为很正常。

为了弱化上面过于直白的”跳“,影片紧接了良多重新修好那好被揉烂的那张纸,可联系中间关于修复油画的对话内容,结果他是”这么修复“来着。上面有作文和几个医生的画像?小时候想当医生的良多,后来为何渐行渐远……

孤单悬挂着的两条毛巾。两位老人的人生缩影。

奶奶和小孩说,别去海边。
出了门问爷爷,去海边?是的。
看到这里,记得当时许多观众被逗乐了。
但两个镜头里面至少还包含了几层意思。奶奶说别去海边并非仅仅替孩子着想,而是长子救人出事的影响。爷爷出门时视线不是往前,似乎在注意左边的什么东西,回想下可以知道昨晚邻居老太太出事,他心有挂念。

第二天,老少三人衣服颜色的深浅不同,我们还要看下他们的站位和走位情况。


下坡,良多意识到柱拐杖的父亲走不快,又不好开口说我等等你抑或是亲密的搀扶举动。多数父子(男性)之间不是那样一种亲密表现,何苦他和父亲始终有存在嫌隙,彼此觉得对方身上有缺憾。现实中的情况,一般是片中情形。

但始终还是父子关系,良多想到了什么。他装作看手机,等父亲走到前面。老少三人的前中后排列。记起来了吧,开头小孩是走在了最后面,现在走到了前面。当时对这处陌生的家,陌生的爷爷奶奶有些排斥心理,现在完全消除了,内心欢喜。



天桥上,想要特别说的站位。第一个出现的是孩子,出现的前后顺序和错开的站位。老少对比分明,孩子在跑,老人慢步。


海边的父子对话。整部《步履不停》中是枝最像小津的一处地方(惊人至极),其实个人很讨厌动不动就抬出不及小津的做法,有好事者还大言不惭地扯到了侯孝贤《童年往事》。要指出的是手法上无从比较,像侯孝贤的唯一镜头是结尾。把小津招式学得最好的是周防和小栗,一些学得差拍得味道全无。到了尾声部分,《步履不停》很容易让观众介入个人情感,《幻之光》等几部都没有靠得这么近和有感情。

父子似乎敞开了心扉,来谈论些不起眼的生活小事,和解的迹象?然而下一个镜头,小孩说不远方有艘搁浅的船,如此前面说三个人可以一起去横滨看场足球的事情变得不会实现,来不及实现。

母亲和良多一家三人客气地握手,作出这样的举动除了带点生活喜剧感,不如说是真实的开心。母亲对儿子一家能回来还是相当开心的。父母送别的场景。提下《天水围的夜与雾》里的一场送别,看到的尽是虚假造作。巴士走后,父母亲两人一个转身迈步回家,一个还挥手再见,然后小步追赶,细致入微的人物表现。

母亲希望他们还能来做客,不会等上太久。然而良多夫妇却在车上感慨过夜麻烦老人了,过年不用再来,一年一次足矣?!从父母一方来看,儿女在城市工作忙,他们确实不会强求。经过几十年的城市化,日本的传统进一步消失,大家庭解体散开是再正常不过的命运发展。


良多突然想起了相扑手的名字。对结局来说,这次醒悟和意识到包含了太多记不得的人生情感。发现太晚,爱得太迟。他慢了一拍,人生总是比我们快一步,父母比他先一步走了。

最后一次出现的石阶路。

母亲也想起来了相扑手的,不过她说没人会在意答案。生活中总是有这么多的疏忽。是否每个人看完就能幡然醒悟,消除所有的家庭不和。事实上很难,因为谁会在意。观众更愿意看一些轰轰烈烈煽情圆满尽释前嫌的《入殓师》……所有的事情只会朝好的方向走,然而人本身常常是后知后觉,无奈之至。



父母走了。一步步往上去。斑驳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让人动容。

人物出画,起画外音。

三年里,良多没有和父亲去看哪怕一场的球赛,他没有开车带母亲去购物。可以说后来几年里,他依然和家里持续疏远,直到双亲去世。这个家庭并没有这次忌日的团聚而发生实质性的改变。

他们也不会再回那个没有了父母亲的老家。我在良多的身上看到了自己。

几年后,良多拜祭亲人。特地带来的小桶,浇水。

老去的,新加入的。一家人并行向前,朝山下走去。谁讲的蝴蝶传说呢,好像良多真的忘记了?
结局有点一步步往前走的人生希望,却还是难掩悲凉。是枝这部电影的结构比想像中的还要完整。




对于结尾这个镜头运动,之前一直以为导演和摄影师从侯孝贤《恋恋风尘》和河濑直美《萌之朱雀》那里综合出了一个俯瞰天地的收尾,有点小升华就是了。侯孝贤那里直接大远景,云在山峦上投下了阴影。河濑直美的摄像机转了一圈升上天空,很长的镜头。
我是到了第三次才发现上摇中有自然光的变化,快要抬升的瞬间恰好云挡住了阳光。树冠部分暗了一下然后重新变得光亮。这一暗,比《幻之光》那个变化有感情多了……。是枝是个喜欢自然光的导演,本片的取光处理都很到位,尤其是在衡山家的房间内。
野上照代的《等云到》讲说黑泽明在拍摄现场要等完美的自然光,等那云开云,一群人就只好在等的时候消耗些时间。是枝是否有追求完美的迹象,除非专门采访否 则我们无从知晓。明、暗、明,一个朋友说那完全是偶然碰上的巧合,实在正常不过。但你要承认,这样的镜头比一直是大太阳的光线好多了。
影院里的明显一暗的光线变化,明暗本身就包含了短暂的时间流逝。镜头里没有直接出现头顶的云,但云层的影子让光线产生了变化,云的运动得以用另一种视觉化来呈现。可能有些太钻牛角尖了,这东西确实太常见,你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有东西在流逝而走么?



走向了车里。最后一次车。镜头一直上去。超过了树冠部分。海平面和小镇全貌。俯瞰。人生。列车。生命。

前面是红色列车,现在是蓝色列车了。过去了很多年?另一个回老家的良多在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