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距今十八年前电影换票券的正面,背后写着:“一、凭票券向台北市万国戏院售票处,换取正式入场券乙张,并划位入座,票款由本公司结算。二、本券应加盖本公司印章,否则视为无效。”
不用说,本公司早没有了,万国戏院亦已不存在。
那个初冬骤冷的晚上,讨论完《青梅竹马》剧本从长沙街公司出来,走到总统府前勘景。介寿路上,当然,凯达格兰大道上,矮榕都缠挂了五色灯球。十月以来就搭起的辉煌牌坊,要到十一月过完国父诞辰纪念日才会拆。东门城楼,橙橙钉满灯泡。中央银行台湾银行,也镶起灯泡,顶楼镶出一横排金碧大字, “三民主义统一中国”。杨德昌将之拍进电影,一列阿飞摩托车队呼啸而过把这些甩在远去的黑里。
我们走往新公园站牌,众陪我等公车二O九。途中杨德昌选了一双爱迪达,要饰演阿隆的侯孝贤把鞋穿旧好上戏。饰演阿真的蔡琴进文具店买了日记本,她说:“月历都出来卖了,一年又要过了。”
以下文字,物换星移,是我再也不可能写出的异文,我视之为地质学上的菊石遗痕,其以不对称的回纹展示着两个差距万年的时代同时并列在一个空间里。
许多事飞过我眼前。
曾经中午接到他的电话,大叫:“我写完啦!”弄了几个月弄不出来的《青梅竹马》剧本,一天一夜之间竟就下笔有如神助的完成了。编剧几人在他济南路家里做功课,研读录影带大岛渚的《少年》,他且把《少年》的分场细细列了一张长单,影印分送给大家参考。星期天中影厂剪接室外边,赖声川抱一只橄榄球来探望他,跟侯孝贤三个人,在停车场扔球,明明是三个大男孩,越扔越跑开去了,混进游人杂群中,烟尘尘的午后阳光,回荡着文化村播送出来的流行歌,俗滥的歌声,却唱得秋日长空,秋阳阔达。我坐在阶梯上捧读剧本手稿,并不为剧情,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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