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影记

2003年黃沾狮子山下演唱会。

黄沾说，叶倩文是他最惜爱的女歌手。黄沾与叶倩文的合作，可追溯到1984年拍摄《上海之夜》之时。《上海之夜》是徐克的作品，而《上海之夜》的主题曲就是“晚风”。这之后三人还在《刀马旦》（1986），《倩女幽魂》（1987）与《秦俑》（1989）中擦出火花。

关于“晚风”的创作过程，有段逸事。话说某凌晨二点，黄沾打了个电话给一个傻佬徐克，要他选曲。徐克说，吓，还有的选？于是就到黄沾家去。选到凌晨四点，他们要找个弹钢琴，于是就想到另一个傻佬，那就是Romeo Diaz（戴乐民），于是就打个电话找他。谁知戴还在录音，就叫戴放下工作到黄家去。弹到凌晨六点，要找个唱的人，就找当时《上海之夜》的女主角之一的叶倩文，于是驾车去找叶。其时叶五点半刚收工，正想睡，但还真是去掺和。依黄沾的说法，这歌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傻佬黏线佬”搞出来的。听来，还真羡慕他们那股劲儿。（这故事是以上视频黄沾说的，在此为不谙广东话的读者复叙）。


2005年叶倩文港乐演唱会上追忆黃沾。

晚风（《上海之夜》主题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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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词：黄沾

晚风中有你我的梦
风中借来一点时间紧紧拥
拥的那个梦   像一阵风  像一阵风
悠悠爱在风中轻轻送
我心的爱是否你心的梦
可否借一条桥让我俩相通
在这借来的桥中   明天的我   明天的你
会不会再像那天相拥
今晚的风和明天的梦
到底在你心里有多少影踪
可否这个晚上   借来时间   借来晚风
把我的爱送到你心中

初听“晚风”，我少不更事，以为“晚风”是四五十年代的上海老歌，并与“夜来香”混淆。究其缘由，乃因“晚风”的间奏有两小节（应该？）是取自“夜来香”的首二句的旋律：“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凄怆”。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我想还是因为那编曲带着浓浓的上海时代曲风味，以致有此错觉。Intro的那段小提琴，可谓神来之笔。


《上海之夜》片段。

《上海之夜》的故事发生在抗战时期的上海。钟镇涛与张艾嘉于在同一桥底避难。当时上海被轰停电，没有看清双方的相貌。他们相约日后再聚，不料后来楼上楼下竟不识。叶倩文寻亲不着，被张收留，三人之间发生一段微妙三角恋情，并有不少趣事，逗人发笑。徐克的喜剧好在，从不庸俗，不用屎尿桥段，更不无聊当有趣地膈肢观众。粗略地说，他用嘲讽的情境来逗乐观众，这是我喜欢他的原因。


躲也躲不了在《刀马旦》中的插入片段。

躲也躲不了（《刀马旦》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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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词：黄沾
天在笑啊   花儿在飘   大自然真奇妙
人在笑啊   头儿在摇   那满天花雨躲不了
风儿在吹啊   那云儿飘   天边响起歌谣
花落花飞   云来云去   要躲也躲不了
啊… …   啊… …
是多么美   是多么妙   我怎么怎么忘得了
天还在笑   花儿在飘   这感觉真奇妙
心中又想起你教我的歌
要躲也躲不了   要躲也躲不了

在徐克的《刀马旦》中，有三大美人：林青霞，叶倩文和钟楚红，同台演出。有一幕，话说叶因上戏台偷演而被父亲赶出家门，林来安慰她。此时，天空飘下了雪，插入这首“躲也躲不了”，后来钟亦被赶出，三人相拥而去。这个“电影瞬间”，一直萦绕心头，久久不散。那下雪的镜头，配上这歌，诗意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景美，歌美，人更美。我一直非常喜欢黄沾这首歌写的意境，天在笑，花在飘，满天花雨躲不了。旋律简单纯粹，烦闷时一唱，顿感这世间还有许多美好的事物。在《刀马旦》中还有一场经典的镜头，那就是接下来的林叶钟三女穿着白睡袍谈心。那镜头经过柔焦的处理，三女肌滑若凝脂，活色生香，娇怜横溢；观者莫不魂魄悠悠，痴醉无状，连连遐想。

在《刀马旦》中，三女的表现各有千秋。林青霞演军阀的女儿曹云，女扮男装，英姿飒爽，俊雅迷人。我猜，这也为日后徐克找她演《东方不败》埋下了伏笔。原以为这是青霞姐姐的处“男”作，孰不知某日看了一段视频，原来她曾在《红楼梦》反串过贾宝玉（张艾嘉演林黛玉）。青霞姐姐这雌雄皆俊俏的容颜，真乃得天独厚。如果她没有选择成为电影明星，那是一代人的损失了。钟楚红演贪财的歌女湘红，娇俏讨喜，是红姑演艺生涯中的一个经典角色。这电影中，最逗趣的是她色诱大帅的那场戏。叶倩文演戏班班主午马之女，是个极有正义感的傻大姐。她和午马有段经典的对手戏，就是她要以“北京填鸭”作为开门暗号，午马则答以“宫保鸡丁”。这段妙趣横生，总是看一回笑一回。在80年代，《刀马旦》不但是徐克，也是三女和香港电影的一部代表作。
 

永远的宁采臣与小倩。

黎明不要来（《倩女幽魂》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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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词：黄沾

黎明请你不要来   就让梦幻今晚永远存在
留此刻的一片真   伴倾心的这份爱   命令灵魂迎入进来
请你唤黎明不要再不要来   现在浪漫感觉放我浮世外
而清风的温馨   在冷雨中送热爱
默默让痴情突破障碍
不许红日教人分开   悠悠良夜不要变改
请你命黎明不必要再显姿彩   现在梦幻诗意永远难替代
人闯开心扉   在漆黑中抱着你 
莫让朝霞漏进来

为什么请黎明不要来？因为小倩不能见到日光。曲中自有一股抵死缠绵的况味，一种末日绝恋的情怀。黎明通常是让人期待，但却不是绝对的。对于宁采臣和小倩来说，他们宁愿在黑暗中拥抱着，也不愿时光流逝，带走他们的浪漫。在死亡面前，黑暗与梦幻是永远的救赎。

黄沾写的词，既契合电影情节，但其意境却又能独立于电影之外，这是高人之境。再说得详细一点，就是电影中插入这歌曲，则歌词起烘托作用，为情节增添张力，牵动观众的心弦；如此，在电影中插入丝毫不显突兀。但是，就算不曾看过电影，只听歌曲，听者也会赞叹那是一首精致的作品。既便是主题曲“倩女幽魂”（张国荣主唱），那“人生路，美梦似路长”，电影外也打动不少人。

王祖贤演的小倩，是史上最美丽的女鬼，我想这么说不会过分。小倩裸着背“渡气”给躲在浴盆中的宁采臣一幕，可以用“胸口犹如小鹿乱撞”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当然，哥哥也是永远的宁采臣，如此俊朗，如此风流。看宁采臣与小倩的缠绵，心头也满是幸福感。除了宁采臣与小倩，刘兆铭的树妖与午马的燕赤霞也是造型经典的人物，其后多有跟风之徒。还有一处经典是，好象《倩女幽魂》之后，“流云飞袖”（既用袖子劈树、劈友、圈人）的镜头就开始泛滥了。不过，这纯粹是一种印象而已，我没作过考证。


《秦俑》的精华。

焚心以火（《秦俑》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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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黄沾

（华） 焚身以火   让火烧熔我
燃烧我心   喷出爱的颂歌
奋不顾身   投入爱的红火
我不愿意   让黄土地埋了我
让我写下诗   让千生都知道有个我   让万世都知道有个你
共享福祸
焚心以火   烫上爱的深烙
燃烧的心   黄土地埋不了我


粤语版的焚心以火。

（粤） 焚身以火   让火烧了我
燃烧我心   颂唱真爱劲歌
人不顾身   让痴心去扑火
黄土地里   活我真挚爱的歌
情浓写我诗   让千生千世都知我心   万载千秋也知你心
同享福祸
焚心以火   让爱烧我以火
燃烧我心   承担一切结果

黄沾为这歌填了华粤两个版本，我本身则比较喜欢粤语版，原因是我觉得粤语版的词填得比较大气，特别是这几句：“情浓写我诗，让千生千世都知我心，万载千秋也知你心”，我就觉得比华语版更动人。 但是，事实是，我喜爱这歌曲更甚于电影。这歌听来便给人一种回肠荡气的感觉，之所以如此，乃因它词中的千秋承诺，生死与共，痴心不移。再加上顾家辉大气的编曲，叶倩文的歌声，我实在不能不爱上这歌。

至于电影，最好的部分便是那华语版视频的几分钟。更确切地说，是从“焚心以火”的音乐响起，至到视频结束。事实是，我觉得秦朝那部分还可以，当故事进入现代时，我就有“吾不欲观之”的想法。这容后再叙，且先说那精采的几分钟。那背景的火，我觉得烧得比《赤壁下》还美，而巩俐一身红衣在火光之前，有生离死别的哀艳。且看视频（时间）3.33的回眸与 3.38的一笑，将明白何谓“回眸一望哀怨生”， 何谓“一笑倾城国”。然后，人不顾身，让痴心去扑火。我虽不喜欢《秦俑》，但我还是为这几个电影瞬间而感动。

为什么不喜欢这电影？第一，是因为老谋子的演技“入木三分”：木口木脸，眼神呆滞。找他与巩俐同演，我猜想是要用他们的恋情来为电影造势吧？但事过境迁，这只为电影留下了阴影。第二，巩俐不会演喜剧。秦朝那部分，正经严肃，所以她演得好。一来到现代，要搞笑，她的演出就惨不忍睹了。她后来在《唐伯虎点秋香》中的表现，更让我坚信我的看法。第三，秦朝部分和现代部分的格调格格不入，前部正经严肃，后部则想拍一部夺宝喜剧，不能接受。所以，我只落得喜欢“焚身以火”那场戏而已。

回顾了黄叶徐的合作，仰望岁月的脸孔，最后只留下感慨而已。黄沾仙游，叶倩文退隐，徐老怪不复当年勇，这些美好时光，已一去不返了。我们所能做的，只有尽量不要忘记，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