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登的情色反战意图?
内陆飞鱼
关注日本电影的人对田中登（Noboru Tanaka）这个2006年10月仙逝的导演不会陌生。明治大学文学出来的文艺青年，大学期间就在黑泽明的片厂打过工，毕业之后恰逢日本电影新浪潮方兴未艾，粉色电影大行其道，作为战后成长起来深受西方“垮掉一代”影响的新青年，个人理想和商业电影的夹缝里有个摄影机来表达想法，真是有用武之地了。色情和情色，两个字位置简单置换一下，阐释出来的就是两种不同的东西。我认为，前者是本能的性欲，动物性强过一切，赤裸僵硬直奔目的，后者虽然“犹抱琵琶半遮面”却无疑更具有审美意义和深刻的人文精神，因情而后生欲。
情色大师。田中登能被戴上这顶大帽子，和若松孝二、西村昭五郎、神代辰巳、小沼胜称雄日本粉红电影史，一定有他的高明之处。这里不说他的代表作《阿部定实录》、《秘记·色情雌性市场》、《屋脊里的散步者》、《女教师》、《人妻集团暴行致死事件》。有一部在他的电影经历不被大多数人认识，相关资料很稀缺的一部电影，叫《末日村庄》（VILLAGE OF DOOM），由松竹映像、富士映画联合出品，故事原形是1938年发生的“冈山事件”，当时冈山县津山市的苫田郡西加茂村22岁的青年都井睦雄，以火药枪、武士刀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内杀死三十人，最后潜逃深山开枪自杀人。创造了在极短时间内大量杀人，日本乃至全世界的犯罪记录。所以，《末日村庄》虽然被忽略，但很值得看一看，刚好找到这个片子随便说说，或许能瞥见田中比别人高明，所谓大师的一面。
中日战争爆发了，在军国主义“圣战”思想的洗脑下，每一个日本青壮年男子都以参军为荣。在一个偏远安静的村庄里，彬男犬丸是一个热血青年，他的伙伴们一个个都上了战场，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去火车站送新兵入伍，村庄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和贪生怕死的乡村流氓。彬男犬丸一心想要入伍，在体检时却被发现有肺结核被拒之门外，成天一个人东游西荡，却也讨厌油头滑脑的乡村流氓。包括一些有妇之夫，村庄里的成年青壮年都上前线了，妇女们的性需求变得空前旺盛，村子里自发组织的民兵自卫队在保卫村庄安全的同时，防止女人出轨杜绝丑陋现象成为重任。
中日战争爆发了，在军国主义“圣战”思想的洗脑下，每一个日本青壮年男子都以参军为荣。在一个偏远安静的村庄里，彬男犬丸是一个热血青年，他的伙伴们一个个都上了战场，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去火车站送新兵入伍，村庄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和贪生怕死的乡村流氓。彬男犬丸一心想要入伍，在体检时却被发现有肺结核被拒之门外，成天一个人东游西荡，却也讨厌油头滑脑的乡村流氓。包括一些有妇之夫，村庄里的成年青壮年都上前线了，妇女们的性需求变得空前旺盛，村子里自发组织的民兵自卫队在保卫村庄安全的同时，防止女人出轨杜绝丑陋现象成为重任。
彬男犬丸这个刚刚成人的白脸小生，一副清纯书生的模样，无疑是村庄里一个个少妇的饥渴的对象。正值青春期禁不住诱惑，他稀里糊涂就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一个几乎可以作自己母亲的女人，又和许多女人发生了关系，郁郁不得志，沉湎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里打发青春时光。乡村流氓组成的民兵自卫队明里是村守护神，实际上几个领头人也是少妇们的安慰品，彬男犬丸和他们发生了冲突。彬男犬丸有肺结核的消息在村庄传出来之后，少妇们统统开始让他吃了闭门羹，未婚妻也跟他反目被别人撬走了，一直默默暗恋着彬男犬丸的女孩，也被这些人逼得走投无路。
在闭塞的村庄里，性，让彬男犬丸变成一个成熟男人，而被大家孤立之后，嫉妒和仇恨让变得暴躁，失去理智。他去镇上的“火炮店”里买来了大中小各种尺寸的武士刀，和大口径猎枪，在一个黑夜，开始大规模的杀戮……影片在表现彬男犬丸人到兽的激变过程是成功的，一开始，在彩旗挥舞的站台上，大家热烈地欢送勇士们奔赴前线，彬男犬丸同样一场兴奋，羡慕地看着这些伙伴，火车开走了，才发现却进不了他们的队伍，只好落洛寡欢地回家，看见正在欺负人的乡村流氓，怒不可遏，足见这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
影片故事的结点是“肺结核”，它不仅仅是吓人的传染病，在这里其能量程度无异于一颗原子弹，在彬男犬丸心中爆炸，对身心造成巨大影响，让他的精神信仰一片荒漠。想一想，男人都害怕是自己无能的东西，在村庄外面的小镇征兵所，“肺结核”已经让彬男犬丸成为“无用废物”，不能上前线做光荣的英雄。在村庄里，少妇们因为“肺结核”拒绝再和他发生任何关系，而乡村流氓又一步步逼近。作为一个男人连征服女人的本事都丧失了，无异于阉人。闭塞落后的村庄，有志青年彬男犬丸突然沦落为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无用人，他将怎么消遣未来漫长的日子？
故事讲到这里，彬男犬丸已经成为一个危险人物，随时可能像定时炸弹一样爆炸。但是，影片到这里，田中登镜头一转，安排出现了一个温顺安静的女孩，她一直默默暗恋着他，这个女孩的插入延迟了炸弹的爆炸时间，制造了瞬间的温柔假象，缓和了影片急促的节奏。女孩一直暗恋着彬男犬丸，在流氓恐吓他，未婚妻抛弃他，少妇们冷落他的时候，她依然对他不嫌不弃。在女孩外出劳作，在草地上，和彬男犬丸突如其来的一场情欲戏中，我们看到了女孩的温柔和默默承受，彬男犬丸的绝望。
同样的对比，还体现在军国主义思想狂热巧妙映射里。主人公生存的村庄，几乎与世隔绝宁静安谧，小河潺潺，森林茂密，鸽子飞翔炊烟缭绕，俨然一个桃花源，战争，打破这个和谐。外面世界的战乱和村庄美好形成一个比喻。如果说没有机会上前线的彬男犬丸，因为肺结核退守村庄，有可能安居乐业，不用承受刀枪炮火里更直接死亡的威胁，那么村庄里人们的歧视则把他逼到了暴力的边缘。女人们是势力强悍的，需要你时云雨偷欢迫不及待，不要你时关门闭户是一种冷暴力，男人们暴力则是拳头。
村庄外面战争侵略是全人类的，大范围的法西斯的暴力，而村庄里的暴力，未尝不是法西斯思想笼罩下的产物，是什么搅动了村庄的安宁，表面上看是彬男犬丸，本质上是战争，它让狂热，嗜血，歧视，盲目崇拜暴力和征服，你不暴力别人，别人自然会暴力你。因此，“村庄的末日”不是彬男犬丸带来的，而是法西斯暴力机构造成的，彬男犬丸是什么？只是一个行尸走肉的符号，一个看得见的暴力执行者。法西斯非正义战争必然自取灭亡，如果彬男犬丸最后的绝望自杀。因此，田中登在扛着暴力的旗帜反对暴力，像一场事先张扬的行为艺术。
60年代末开始，随着电视的大规模普及，家庭录影带的出现，日本电影开始低靡，大片厂要么倒闭转型，或者纷纷缩紧银库。粉红电影，作为刺激人感观的娱乐产品，成为票房的法宝，屡试不爽，导演门槛也在降低，90分钟电影里，只要有规定份量的情色场面，故事脚本任由导演发挥，一些有想法的年轻导演纷纷出现，在急功近利的商业夹缝里，因此出现了田中登这样的人。在《末日村庄》里他交足了性爱镜头，和将近40分钟的暴力杀戮镜头，但也巧妙地表达自己的世界观，当然也许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流露。
需要八卦一下的是，《末日村庄》男主角彬男犬丸扮演者古尾谷雅人，2003年3月25日黄昏被发现在东京文京区家中离奇自杀，在睡房内用空手道黑带打结挂在墙角的喉管上上吊自杀，没有留下遗书，终年45岁。在日剧《金田一少年事件簿》中饰演干警剑持勇颇有人气。古尾谷雅人彬男犬丸的死法一样，或许田中登这个选角，看到了这个性格演员阴郁的一面。
说开来，60、70年代资本主义阵营里的年轻人，除了毒品，性爱，摇滚乐，还有席卷全球的学生运动，反战游行，旗帜鲜明的左翼革命理想。同样是情色片，在贝托鲁齐的《戏梦巴黎》（The Dreamers）里我们看到了法国学生的“五月风暴”，彭浩翔的《AV》里借几个今天的迷惘青年说到的学生运动也在捍卫理想，安东尼奥尼的《放大》（Blow Up）里，伦敦学生也在游行示威；而美国学潮更是风起云涌，反战是很多人的毕生理想。
在日本，村上的小说《挪威森林》里描述到的学生运动是真实存在的，当时在“日本共产党神奈川县常任委员会革命左派”等青年革命团体带领下也在斗争，罢课游行，甚至武装暴动。1973年“冲绳归还”时学生运动是战后日本学生运动的最后一次回光返照，那以后学生运动就几乎成为了历史名词。这些思潮运动尽管显得幼稚，一厢情愿，最后被镇压，被解散，但深远地影响到了这代人，包括电影从业人员。
所以，在这样的大环境出来的若松孝二、西村昭五郎、神代辰巳、小沼胜这些人成为大师也在所难免，虽然他们的表达方式有些吊诡，甚至不容易被多数人接受。下次，再看若松孝二的电影，如果只关心撩拨人的情色场面，而没留心大背景里那些街上迷茫的游行学生，以及萧条涣散的社会环境，四处逃窜的主人公逃窜的原因，那么就不会看懂他想借着裸体和性爱说点其他什么的意图。有时候镜头真的会骗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