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马努斯》是我看过的所有关于“二战”的电影中看似平淡却十分精彩的一部。一个多小时的观影,仿佛走在二战中某个被摧毁的城市中,虽不见炮火纷飞的宏大场面,然而,惨烈的争斗并不因为你未曾有机会亲眼目睹就不存在,相反,它飘散在阵阵扑鼻而来的烧焦的火药味中,隐匿在血肉模糊已无生命的具具尸体下面,相当残酷地真实着、震撼着。
从某个层面上来说,这部片的导演乔阿吉姆·罗恩尼是把一部战争片拍成了文艺片甚至纪录片,大量闪回镜头的运用,将所谓的宏大叙事全部抽离,并没有像同题材的《拯救大兵瑞恩》等好莱坞大制作一样炫技,过分渲染战争的真实场景。相反,它着墨于主人公马克思·马努斯在与纳粹法西斯的斗争中的成长与反省,旨在用一个人物的命运来影射他身处的整段历史,通过他的眼睛和心灵有血有肉地观察并沉思。
影片塑造的是马克思·马努斯抗击纳粹的真实事迹,直到看到结尾,才蓦然惊觉:这个挪威的民族英雄竟然一辈子都在和精神病搏斗,在世界毁灭之前早已毁灭了他自己!这与我们惯常看到的那种“假大空”的英雄形象格外不同,刘备逃跑时把老婆弄丢了却一点都不悲伤,中国的英雄都是没有感情的。而他却是为战争而生,在身边的好朋友们一个一个倒下时,“生命”的精彩与丰盈已经消失殆尽,那些幽魂时不时地飘在他的心中,更是这场战争给他留下的阴影和创伤。最可怕的是,别人都倒下了,只剩他还活着,无异于是对他内心和精神的戕害,在这种意义上,经历过战争的幸存者甚至生不如死。
他从医院逃走时,强吻了女护士莉芬;战争结束时,倒在妻子托肯的怀里用酒精麻痹自己,泪流满面……导演展示的是一个白色恐怖的大环境下一个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的悲喜,他也曾经莽撞、冲动,因为一个英雄的成长也是格外艰辛和坎坷的。战争是人类处理争执方式的最高规格,所以,人是战争之母,也是战争之子!通过战争对人的伤害来控诉发起战争的那些始作俑者,从而回归到对人性的思考和抨击,这才是这部电影不为人知的最精妙之处、最匠心之笔。
影片结束时,他坐在军车里直面挪威人民的迎接和欢呼。在整部影片中,只有这一段才呈现出暖暖的色调,鲜花和人民的衣裙都是鲜红色。然而,在人山人海面前,他却显得局促、慌乱,四处张望着,才勉强挤出一丝忧郁的笑容,表现出主人公欲哭无泪的复杂情绪,男主角尼克莱·克莱夫·布洛奇丝丝入扣的表演真是叫人称绝。
“我会笑着死去,我知道我们会赢的”,《马克思·马努斯》是一个美丽到近似残酷的童话,只是,这童话始终是黑色的,且冰冷的,像北欧挪威的冬天一样,让观者不禁对沉甸甸的二战史肃然起敬,遗憾并怅惘着,不敢亲近,只想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