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abelle

我特别喜欢的两对原著小说和电影之一 还有一对是《时时刻刻》 奇怪的是我应该多少会欣赏库布里克一点吧 但是大概由于他的Lolita把我气得不轻的关系 我对他从此就失去了好感。。。

《梦想家》这个名字真正的显示了贝托鲁奇的概括力和深厚的理解力。记得最开始，这个故事作为那位美妙的英籍作家的处女作时的名字是《堕落的纯净》。两次改版之后，依旧惟有贝托鲁奇所建议的《梦想家》最吸引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迟迟不肯把小说翻成电影，或许他认为没有导演有这个能力去组织这样一台有关青春和困惑，政治和斗争，信仰和疯狂的戏剧？

但是终于有了贝托鲁奇——这位他非常欣赏的电影大师。海报上写得一点也不错：纯贝托鲁奇。它就像是为了他的思想而诞生的一般。法国的红五月运动前夕、一对乱伦的兄妹、一个具有同性恋倾向的美国交换生……那慵懒而颓唐的眼神无不显示着激荡人心的表现方式。

在同样的故事情节里，电影和两版小说各有千秋，看起来就像是片中的那对兄妹一般无法分开却又存在着无尽的隔膜。这是很奇妙的感觉，当一个旁观者能以如此迥异的角度来了解一类独特的心灵的时候，他就会彻底地沉迷于这种美妙的感觉之中——尤其像我这种比较偏爱小说的人。我大力地推荐第二版小说，也就是电影录制完毕之后的那一版，它看起来和电影并不怎么相似，但是更为细腻微妙。

不过，介于我要谈的是电影，小说就不多讲了。

经典的贝托鲁奇作品通常有一股沉郁顿挫之感。就像是颜料，画油画的颜料，一层又一层，不停地扑上去，好像从来不嫌多。太多的文化有时候会变成一种负累，如果你钻进贝托鲁奇的摄影机，只会迷路。在那间巨大的法式公寓里，你搞不清楚厕所和厨房，走错一个弯，路过了装满红灯的走廊，又变成了阳台。门背后的明星图片们和藏在那男孩内裤里的女孩照片都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微笑瞪着你，似乎在嘲笑每一种所谓的“文明”。所以很可笑，如果每一个人都变得极端一点，那么他们所坚持的一定只有一条定律——每一件事都是相对的。

这就是这部电影想说的。

青春、迷乱是人人都会有的，它们很美，很难以描绘。而且你也不要故作感同身受，每一个不同的时点、不同的地方，世界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在那时的法国，整个世界就是全部一次性暴露在你面前的红酒、政治、音乐、哲学、电影——之前你完全不会意识到他们的巨大。这些文明对三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庞大，那巨大的压力反而来自他们的冲动、尝试和无休止的精力。

在这里，他们三个人之间微妙的性游戏不再成为重点，因为这仅仅是游戏——赤裸着，奔跑着从这个房间到另一个，穿梭在那些隧道中，带着墙壁上那么多毛泽东的画报和地上翻滚的台灯。兄妹之间因爱而起的试探和妒嫉就像墙上老旧到发霉的疮疤。我说那种情感微妙是因为他们表达爱的方式符合了每一个少年的特点——极端、否认心里的想法、用一些伤害对方的行为来表示喜欢。他们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然而，谁关心这点呢？在他们的窗口之外，红五月运动如火如荼，一声又一声的叫喊几乎砸毁整个卢浮宫，十三区的电影馆也被无数的传单所淹没，到处是防暴警察，拖着又粗又短的警棍活跃得像水牛身上的跳蚤。就是在这样的气味中，他们的游戏才有了根源和意义——这些是种植在古老欧洲土地上的植株，法国英国混血文明的结晶——对古老的文明本能地迷恋着，然而就像是某种信息爆炸的无所适从，终于沉溺在他们热爱的东西里。

和我在小说的描述里看到的一样，贝托鲁奇使用了很多法国老歌和老电影配乐作为配乐，很般配那种小资情调，也在一种真实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上重现了小说的背景。但我在看片子的时候一直想，帕格尼尼可能是个更合适的选择——在那把小提琴上，每一根弦之间的距离、张弛没有规则地交互起来时，就成就了帕格尼尼，成就了奇妙的美感。这来自混乱的美感将与影片的主题完美地水乳交融，因为这个天才毫不在意曲子的情感，只关心技巧，他给了我们自由。（这有点让我想起金基德，他似乎是一个喜欢力度的人，总是不停地用电影说是弓造就了美感，一张一弛，唯有弓才是美。）

已经想得多了，我发现电影看多了总会为自己加上点幻想，比如某一天，你来执导一部电影，你会怎么处理……在中国，我这个看电影看到凌晨2点的20岁姑娘可以这样想，远在法国那三个十几岁的少年——甚至是所有这样年纪的孩子也可以这样想——我们都热爱电影、红酒和它阴影覆盖之下的政治。只不过他们用了其他更直接的表现方式——他们模仿电影。这很有趣，有趣到，我发誓没有一个热爱电影的人会不热爱这种游戏。所以我在看片的过程中也莫名地玩起来。用半分钟时间狂奔过卢浮宫大厅、忧郁地跟嘉宝一样抚摸四周的墙壁、带着太阳眼睛骑着白色的拖把或者躺倒在地上等待着一个人说出《疤面人》这个答案。我的意思是，你真的会迷恋于此，这游戏的短暂和美好是绝无仅有的。某种程度上，它的性质可以等同于他们之间迷乱的性游戏和无所适从的青春。

差不多该停笔的时候到了，我觉得两句不起眼的台词很可以总结陈词一下我的那些杂碎：

——你以为导演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