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偷镜照,长眉已能画。
十岁去郊游,芙蓉作钗裙。
十二学弹筝,银甲不曾卸。
十四藏六亲,悬知尤未嫁。
十五泣春风,北面秋千架。
——李商隐
女孩喜欢照镜子,那是因为她们天生就知道自己是一种美丽,而她们即使再美丽也无法自顾清高,因为她们始终需要男人去证明这些美丽的价值。
并非说这部电影如同一切其他的评语一样确确实实要诉说的是女人天生是妓女之类云云,我也看不出什么很重大的男权主义倾向。在这片清澈唯美的大海边,一个轮回,诞生的是一个普通女孩的觉醒——无论是生活还是死亡,无论是大学生还是人尽可夫的妓女,都只不过是个借口,为自己展示美丽而找的不同借口。
时年44的金基德共出产了12部影片。60%以上的观众是女性,为什么呢?因为她们坚持认为这个该死的导演不断地在传播男权主义思想,坚持观看他的每一部影片以作批判用。他日臻完整的禅学-美学式笔触总是顽固地指向各种妓女、暴力与沉默。所以那些充满激情的批判者多少还是有点道理的。但至少我还是觉得金基德并非厌恶女性的人,相反,他对他胶片中的女孩们一直施以淡淡的关怀和怜悯。或许在他眼中,男人反而是低于女人的,因为他们需要向女人付钱去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女人所遭受的灾难只是男人们无可奈何的复仇——世界上最无力的复仇。
言尽如此我也就不能再妄断导演的心思了,只好说我自己的。
首先,美得很独特的一部电影。作为导演的一贯作风,鸟笼拉、青蛙拉、鱼拉这些东西经常出现在金基德的片子里。所有人应该都记得他在《春夏秋冬又一春》里那个小和尚玩弄的一只青蛙、《漂流欲室》里渔女抓来泄愤的鱼。沉默的人无可申诉,只能去虐待可怜的动物。太多类似的暴力笔触莫名地张显着一种扭曲的美感,我们不知道谁是受害者,谁更弱势,我们只是看见两种沉默苟延残喘在污秽的现实中,互相折磨,互相依靠——一者是不会申诉,一者是无处申诉。本片里也出现了这样的东西——一袋子金鱼。它们的主人还算是喜欢它们,一个瘦削、温柔而漂亮的女孩。她带着一幅油画,可以在海边一坐就是半天,恬静纯美。不过她还是跳不出金基德的圈套,无可奈何地捏碎了装金鱼的袋子。只是这次有些许不同,女主角并不像往常那样被现实打击得沉默不语,而是为了自己的尊严不停反抗着歧视、厌恶和他人的玩弄。金基德着实花了不少力气来描述她作为一个妓女的尊严,还整了个颇为支持的结局——非但没让她从良,还倒贴进一个,终于引来又一大片女权主义者的番茄和鸡蛋。他倒是坚强不屈,接着又整了一部续集似的《坏小子》,更美、更决绝、更极端。这两部影片的画面之美即便是在好莱坞、戛纳、柏林之类的舞台上也堪称绝对无敌,凝聚成如此tough的一个整体却诠释了这么个容易让人误解的主题,不免让我佩服起导演的魄力。
其次,电影鲜艳得可怕。倒不是说颜色有多鲜艳,相反,整部影片的色调比较单一,纯净得犹如那片大海,鲜艳的是人。金基德不是很喜欢搞一大堆人物关系的人,正常情况下不会超过三个,所以不大容易有艳丽之感,不过这部电影却破天荒似的用了6个主角,也把所有能搭上点关系的关系都挤到一起了,什么父子、父女、男女朋友、姐弟等等等等,而且破天荒地,每一个人都毫不避讳地自顾自跌宕起伏,没有喧宾夺主的顾忌。这一片闹哄哄的是非不大像导演的一贯风格,而且正因为如此,我认为不很成功。金基德是一个善于挖掘细腻情感,而非大是大非的人。不过剔除这点不说,它在新鲜之余倒也有几分可怕的冲击力,那就是用来诠释轮回的对比。
女孩在夏天到海边的小旅馆里工作,但是当她被店主的女儿所接纳的时候却突然下起了雪。穿着夏衣的两个女孩丝毫没有惊讶,只是相视一笑,互相倚靠着对方,妓女这个身份的交接在洁白的大雪中显得尖锐而浓重。这个轮回是整部影片中最为精致的一幕,或许大多数人会比较喜欢之前两个姑娘互相跟踪的一组镜头,但是这一片漫天大雪让我不得不想到朴赞郁引以为荣的《亲切的金子》。请雪白地存活。这句话到金子嘴里意味着复仇之后的洗礼,但是放到这里女孩们的身上则意味着——任何选择都是有尊严的,而她们选择了一个无尽的轮回。
好了,不多说了。言尽如此已是足够,再多嘴,不是被女权主义者捏死,就是被金基德抽死了。
Buddies, see you next ti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