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波的詩:“我思索快樂幻魅的形狀 / 我看見萬物皆注定耽溺于快樂 / 無人能超脫。”
“有時他用多愁善感的語調,述説著引人恐懼的死亡,述説那些活著的憂傷人群,述説悲傷世事的真實本質,在我們的酩酊小屋,他淚眼觀望圍繞在四周,那些貧賤辛勞終日的牲口,慘遭惡母身心虐待的孩子們…我追隨他,我必須如此,因爲惟有他的詩,才能觸及我的心靈深處。”
6月6日,紀念詩人的節日。爲何稱詩人,而不是XX家、師或匠?
紀念的意義何在?爲宣揚詩人的名聲?爲標榜詩人的創作成就?爲捍衛“高檔貨”藝術?
都不是。
因爲塑成一個詩人的本質的,決非只是寫作技巧,而是詩人用語言體現了人類之所以作爲萬物之靈的心靈奧秘。所謂藝術並不是高檔貨,它來自人們對生命的審視。詩存在的意義,在于它述説了人的心靈内涵——那些情感、體驗、記憶、思想。詩人用他敏銳的感受力和靈悟,描繪生命,抒發心靈,透視人世真相,直指存在内裏。
而讀者讀詩,亦是觀照自身心靈。需先拂去蒙蔽心靈内涵的塵埃,回歸澄明,才能感受到一首詩的美妙、心靈的美妙。缺此者不可。
關注心靈者,潛到心靈被囚禁的最深處解放之,此為純粹詩人。衆多詩人當中,19世紀的法國詩人蘭波堪稱一名純粹詩人。

囘到電影,《心之全蝕》的故事始于蘭波和魏爾倫的相遇相知。魏爾倫是當時巴黎文壇備有名氣的詩人,而蘭波是16嵗的早慧詩人,其獨特的詩風格尚未為世人所理解。(蘭波死後,他的詩終于被肯定,且被認爲是現代詩的革新者、超現實主義的開創者。他的詩語言新穎,充滿夢幻、晦澀和神秘氣息。他的詩主張為“詩人應該是一名通靈者,應該探索自己的靈魂,觀察它,體驗它。”)
他的内在充滿熱烈的生命力與澎湃的創作天賦,酒神和太陽神精神的同時化身。
蘭波的詩,解放了魏爾倫逐漸被世俗塵蒙的心靈。蘭波崇尚自我的純粹完整,對周遭環境人心私欲的透徹和真率直陳,不願同流合污或虛以委蛇(世界是一個大染缸,每個人存在其中,大部分都會向世俗妥協,被現實的雜質渾濁了原初純淨的人格),使得他不受人們歡迎。
唯有魏爾倫理解蘭波的純粹心靈,他像呵護小孩一般護著蘭波。然而,詩人敏感的心靈經常擺盪於冷熱兩極之間,使他無法麻木度日。詩人終究選擇了自我放逐。他流浪到非洲偏僻地區,遠離現代文明壓迫于人的種種精神枷鎖,並在那裏患病死去。死時僅僅只有37嵗。
最後引用電影裏蘭波說過的一句話,一針見血而不虛情假意:
“凡世間將人們連在一起的通常不是純粹的愛,而是操控、私欲、對寂寞的恐懼、關係的依附。建立在為滿足個人欲望的侵占和宰控權往往存在,功利性的需要和索取存在,幻覺成分居多的愛慕和迷戀存在,自得其樂也存在。”
以及蘭波的詩:
“我思索快樂幻魅的形狀 / 我看見萬物皆注定耽溺于快樂 / 無人能超脫。”
發表于2008/06/08 南洋商報《走影記》,詩人節特輯邀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