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 徐老怪所展现的另类江湖
在香港众多的武侠电影中，有两部片子颇显另类，一部是王家卫1994年的《东邪西毒》，另外一部是徐克1995年的这部《刀》了。有意思的是，这两部片子的遭遇却十分相似，它们的价值虽然不能说没有得到承认，但至少可以说没有得到公认，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两部片子都显得太过于怪异，它们那特立独行的风格令一部分人顶礼膜拜的同时却让更多的人如堕烟海。
当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两部片子都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武侠电影，所谓的武侠电影大家都知道应该在强调“武”的同时还要注重一个“侠”字，但这两部片子显然都有武无侠，它们都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那种侠义精神相去甚远。王家卫的《东邪西毒》只不过是套用了一个古装武侠的框架，但骨子里他还是在一如既往地述说着那个他在《阿飞正传》、《重庆森森》、《堕落天使》等片子里一遍又一遍重复述说的复杂而多元的情爱话题。而徐克的这部《刀》所展现的主旨则是与那些主流的武侠电影大相径庭，当然也与他自己在此之前的《黄飞鸿》系列中所塑造的一代宗师的形象相去甚远。在他的这部《刀》中，展现的完全是一个混乱无序而又充满杀戮的江湖世界，这可以说是一个原生态的江湖，这里已经没有了是非对错，也没有了正义与邪恶，这里有的只是各种各样的杀戮，因为利益而起的杀戮或者因为仇恨而起的杀戮，这个江湖更加残酷，但显然也更加真实。
“江湖，我都不知道江湖是什么。
我只知道，从小到大，我爸带我搬过很多地方，不停地从这搬到那，他从来都不解释为什么。
在我的记忆中，我听过很多地方的口音。
……
我爸讲了很多故事给我听，他的故事都是跟买卖有关的。
他跟我说，干什么都是一种交易，你想得到一样东西，就得去买，就要付出代价。
但有时候，卖的也一样要付出代价。
……
我爸常说：正义这玩意，只不过是一种同情；对和错，不是那么分的，今天你看这事不对，你去出头，明天你才知道，错的那个可能是你自己，到时候后悔都已经太迟了，没人会可怜你。”
在另一部比《刀》要早的名作《笑傲江湖》中，徐克曾借他人之口这样来形容所谓的江湖：“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并且在这部影片中他大胆地对小说原著进行了一次颠覆：他让小说中的东方不败在电影中变成了一个女人并且对男主角令狐冲产生了感情。这种颠覆完全把原著中那个正邪两立的江湖给模糊了起来，小说中那人正邪两立的理想化的江湖最终在电影中变成中变成了正邪模糊的更为接近现实的江湖。
很显然的，《笑傲江湖》中所体现出来的这种精神在这部《刀》里得到了更大程度上的延续和发展。我不知道徐克有没有从王家卫的《东邪西毒》中受到什么启发，但无独有偶的是，与《东邪西毒》一样，这部《刀》的一开始也是一大段的独白，这段出自片中的女主角小灵之口的独白从一开始就告诉人们这部电影想要讲的是什么了。在这里，徐克想要讲的显然是一个与一般的香港电影中所完全不同的江湖。为此，他也像王家卫在《东邪西毒》中所做的一样把故事完全从时间和空间的束缚中抽离出来，这样的故事可以发生在任何的朝代以及任何的地方，这样的江湖在任何的时空都有其存在的可能性。也许他们可以吃着不一样的东西，操着不同的噪音，当然还可以穿着不同时代的衣物，但他们这些人所做的事情完全没有分别——他们不是把别人杀死就是被别人杀死，而这样的杀或者被杀根本不需要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一切看上去只不过是生物间的自然竞争法则而已。从这一点来看，这部电影可以说是有着一种原始而又纯粹的力量，这种力量既美丽又让人胆战心惊。
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暴力美学，这种暴力美学也是香港电影中所少有的，当然在这里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吴宇森电影中的暴力美学，在我看来这根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如果真的要在其它的电影中找到一部与此相类似的影片的话，那么我能想起来的只有梅尔.吉普逊的《启示录》，除此之外，一时半会我实在想不出其它的片子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