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和园》及我们对待电影的态度

23点59分,我关掉电脑进卧室。在此之前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我做的都是同一件事——反反复复地听电影《颐和园》里的三首歌。先是电影片尾的那首“苏莉珂”,一遍又一遍地,然后再是郝蕾主唱的那首“氧气”,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直到感觉沉重得快要透不过气来,最后才是Paul Evans那首轻松的“Seven Little Girls Sitting in the Back Seat”。这三首歌都是这个晚上刚刚得来的,两首是下载的,那首“苏莉珂”实在是找不到,最后不得不通过软件直接从电影里录下来。听到后来,我走到窗口,拉开窗帘打开窗,夜晚的空气通透而宁静。我就这样戴着耳机站在窗口,耳机中的音乐完全把两个世界隔离了开来,感觉就像是关掉了音箱看一部电影,流动的只有那些无声的画面。我木然地站在窗口看着不远处那一排高大的还没抽出枝芽的不知名的大树,看着树丛后面那条公路上一辆辆疾驰而过的汽车,恍惚间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娄烨的这部电影,现在一致公认的好评似乎只有其中的配乐了。至于电影本身,目前的评价显然是褒贬不一。而且不幸的是,据我所了解的,目前舆论的总体倾向显然贬的人数要多过于褒的。有人说他这部电影很乱,让人看不懂,也有人说在这部电影中加入过多的性爱镜头以及把政治禁忌牵扯进去完全是一种喙头,多余而无必要。能对这部电影真正叫好的似乎寥寥无几。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艺术作品或者艺术家的价值能在其所处的时代就得到公众的肯定其实是一件天大的幸事,但很不幸的是绝大多数的艺术作品或者是艺术家本身常常在他们所处的那个时代完全得不到公众的肯定。举个简单的例子,现在众所周知我们公认司汤达为法国十九世纪的伟大作家,但在他所处的那个年代,他的境遇却完全可以用生不逢时来形容。他一生当中共写了三十三部作品,但却只出版了十四部,而且这些作品当时大部分都放在书店的书架上无人问冿。1830年,他最有名的那部《红与黑》问世,但在当时,初版也只不过是印了可怜的750册而已。但幸亏他自己当时对自己的作品还是很有信心的,他说:“我将在1880年为人理解。”几十年后,他的作品在全世界范围内所受到的尊重完全印证了他自己的预言。事实上这样的例子可以说是比比皆是,卡夫卡、普鲁斯特、梵高等等,这些我们现在所公认的大师们在他们自己的那个年代对公众来讲却可能连个屁都不是。艺术作品价值的公认往往具有时滞性,这种时滞性有时甚至可以长达数十年或者数百年。但有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任何一件艺术品可能会在一段时间里被人忽视,但它不可能永久地被埋没。
与此相类似的,有些好的电影作品又何尝不是这样。当然在这里我不想再花更多的精力来为娄烨的这部电影正名,事实上这部电影也不需要我为它正名,它自然会有它重现光芒的一天,相信用不了多少年,我们就会对这部电影来一个彻底地重新评定,而对于娄烨这个导演及他所导演的其它几部片子,我们也会毫不吝啬地给予更高的评价,这一点我可以确信无疑。
一部电影不被人看重,有时候并不一定是电影本身不好。它能不能得到公众的肯定会有很多方面的影响因素。有时候它与时代有关,就像司汤达的小说一样,它太超前了,走在了时代的前面,现在的公众要想完全认知它当然会有困难;有时候它与潮流有关,就像我们当下这个重商业轻人文的整体环境,可想而知绝大部分艺术电影的境遇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同时它也可能与社会政治环境有关,在一个有些敏感的东西还不允许你去触碰去表现的社会,你胆大包天地去触碰去表现,你当然要受打压;当然它还与每个人的个体差异有关,个人的年龄、经历及性情都决定了一个人会不会喜欢一部电影。有些电影,你二十岁的时候不喜欢,但等你到了四十岁说不定就会喜欢得不得了。个人经历也同样,有些电影你现在不喜欢,但当你经历过了某些事情有了更丰富的社会阅历后就难保会喜欢上它。至于说到个人性情,那就更明显了,有些人爱好电影,对他来说,电影是他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有些人只不过是把电影当作一种纯粹的娱乐消遣,对他来说,看电影跟和朋友一起打麻将斗地方之类的消遣根本就没有区别。
因此说到底,看不懂一部电影或者不喜欢一部电影完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这就像爱不爱吃一道菜一样。任何一部电影总是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有人能看懂有人看不懂,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问题是现在有些人却因为看不懂或者不喜欢而说这部电影不好,看那架式似乎他就俨然成了对这部电影有着生杀大权的大法官,真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可以这样说这样做的。
所以,最后还是应该强调一下:一部电影,如果你看不懂或者不喜欢,那么请你保持沉默。千万不要指手划脚地说人家的坏话,否则你就显得很肤浅,很没修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