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候孝贤之牵手但不可入怀的少年情
1966年,台湾某个小镇简陋的桌球室里,寂寞的少年挥杆撞球,一杆一杆又无聊又有趣,落落的美国歌曲回响着他无处述说的青春。
于是他写了一封信,写满他乱凄凄的心情,却又不知所言何物,骑了单车来默默把信交给桌球室里做计分工作的女孩。也许是喜欢她,也许只是因为寂寞。
这封信没有回音。女孩离开了,又来了另外一个女孩。
他又给另外这个女孩写信。然而在兵营中居然得到了回音。只是一来一往,他的心被什么系住了,他觉得自己恋着了。
少年利用仅一天的休息日来探望桌球室里的女孩,但是她和前一个女孩子一样,不说什么就消失了。不一样的是,这次他去找她。找得不太容易但也不很难,只是下了决心要去找,一路坐车乘船步行,辗转于基隆-台中-云林-嘉义-台南-高雄,就这么找到了。
女孩见到他,有点吃惊,心头倒也欢喜却只是一味不出声的笑,简直近乎傻气,少年也讲不出什么,也笑。他们笑来笑去,笑了两个钟头,女孩终于下班。
漫漫远路,换来短暂的小聚,吃一碗云吞面的时光,连回去的车都没了。
两人一起去路上拦车,久等不至,少年带着颤抖的心情握住了女孩的手,女孩不看他,十指却与他紧紧相扣。少年喜悦的想揽她入怀,她执拗地转开身,两只手握的更紧了。
一段青涩的少年爱恋,唐突却又水到渠成,若不是候孝贤每一个看似无意的锁碎镜头,又怎能直把人心头看的酥醉。恋爱就在每一次擦杆、撞球、计分、清洁、流徙、追寻中近乎沉默的完成,就像一个认真寡言的画家一笔笔一脉脉将一幅山水写意程现在人眼前,不见他浓墨泼洒却在平淡中完成状丽。
这种散淡的美一直是候导电影的特点,大概也是他执着追求的意境。想起《风柜来的人》,也有类似的少年情怀,是人生中太难忘记的时光吧。候导曾经在该片拍完之后的一段采访中说过:“譬如年轻时候我爱敲杆,撞球间里老放着歌,《Smoke get in your eyes》如今我已近六十岁,这些东西在那里太久了,变成像是我欠的,必须偿还,于是我只有把它们拍出来。”
能够当导演真好,用电影偿一段少年心事,有这么多的观众齐齐走进影院,经历过的没经历过的共同唏嘘感概一声,哦,真美好啊。那粒候孝贤心尖的珍珠绽放光芒,从此只供欣赏而不再磨得他生痛。
朱天文之黄金盟誓恩师情
1910年的一段似有若无的爱情故事被安排在1966年以后,这样的节构从时间的发展顺序来说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观完整个影片后会觉得这样很合理,因为这一段太长了,是真正的闷,不带讲话的字幕电影。

心头还微微带着1966年爱情的酥麻,突然一阵铿铿锵锵的南管乐将人带入1910年的老旧时光。对襟开的衣服,光洁又复杂的盘髻,呜呜咽咽的唱腔,不可能光鲜的爱情,美丽的艺旦在这风流之地遇见一双深邃眼眸的诗人。
诗人去了又来,艺旦像一道电脑程序,不苟地出房提壶进屋倒水,重复再重复,一次次温热那人的冷手。
手暖了,心自然便暖,情便生出。
两人每每坐的端庄,相隅而向,话语也肃穆的叫人起敬。
诗人说,这次是陪从日本来台的梁启超先生于此,梁先生的演讲如何如何......如此清醒的爱定将以如此清醒的理性来做结局。
所以诗人可以出一百两助另一位小妹脱离妓馆却无法回应艺旦想要的自由。
就是这么点事,电影演得如同八宝粥的熬制,但并不令我烦,那画面不倦地展示中国古典家具的美,君子兰,瓷花盆,包括镜子上所罩的锦帘一一给予镜头,真是一部耽美的影片。看看电影结尾编剧的名字,恍然大悟,难怪如此,原来是朱天文写的呀!
朱天文这个文字妖精,每一个汉字都是她的兵器,不看倒也罢,你若是认真了,便会着魔,字字攻入心中坠入她耽美的世界。偏偏她又能遇上候孝贤这样的导演,真的使众人迷惑究竟是谁为谁诗谁为谁画。
朱天文有一次和阿城聊刘邦项羽的话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人的底线”问题,因为项羽出身于贵族,底线是绝不能让的,所以无颜见江东父老会是这么重要。1910年爱情故事中的诗人面对艺旦自由问似乎显现出一种凉薄的姿态,那是因为他也是有这么一条底线在的,他在报上文章里反对蓄妾,这是他的政治观点,要用爱情来撼他的底线是不成的。艺旦之爱他也与他的诗人身份分不开,他并未告诉过艺旦自己发表过什么文章说什么话,但是艺旦却了解,这暗示了他们相知的时日不是电影里所展现的那么短暂,而他们每每聊天话题的严肃性也展示了他们二人互为欣赏的是什么。诗人践其言而取其爱,也就不成为艺旦爱之的诗人,这大概是生命的桎酷。
这位诗人是谁呢?电影里没有给出他的名字,但根据电影的内容可以推测出他是林献堂。
林献堂出身于台湾望族,1907年于日本奈良旅行时与中国维新运动大将梁启超会面。1910年流亡日本的梁来台做演讲,后来几天住林家,当问到台湾面对日本统治不知如何而可时,梁告诉林献堂,三十年内,中国绝无能力给予救援,所以最好效法爱尔兰人的抗英,厚结日本中央顾要以牵制总督府对台人苛政。这番谈话成为日后林献堂从事民族运动采取温和路线的原则。林献堂毕生从事台湾民族运动,但在台湾“二二八”事件以后居然被列上“台省汉奸”的黑名单,后黯然离开台湾,寓居日本客死他乡。
这一段历史在朱天文的散文《黄金盟誓之书》里也有提及,她的作品从来不涉及政治和历史,为何有此一段呢?她叹一声,物伤其类罢了。
朱天文的老师是胡兰成,那个被历史称为汉奸的政客;被文人指责无行的作家;被无数张爱玲迷指骂凉薄寡义的男人。但是胡本人对这一切指责从不承认,他在日本著书立说渡过后半生,但并未加入日本国籍,他对自己的状况形之为“亡命日本”。胡在台湾时只与当年19岁的朱天文有过一年的师徒缘,却结下了终生情。朱天文总是感概,别人误解了胡老师。在朱天文的内心里一定有着终有一天要让老师为人所知为人所解的夙愿。
林献堂的史实写进了叶荣钟所著的《台湾人物群像》,朱天文对其汉语言造诣评价相当高,但这位作者后来也名不传蔫。当年侯孝贤拍完《悲情城市》考虑过柏「自由大梦」,以叶荣钟既介入又旁边的身分跟眼光来拍,多少带点想替叶氏扬名,抱不平的意思。
2005年,朱天文籍着候孝贤的神秘电影语言以爱情的名义偿还了心中的恩情。
舒淇之我和金马有个约会
电影第三段,时间发生在2005年,离我这么近我却看不懂了--彻底完全地没有看懂,所以干脆说舒淇好了。

这一段里简直就更没什么故事可以讲,完全是靠舒淇的面部特写支起来的。舒淇演技还真是不错,塑造了完全不一样的三个女子。2005年的她颓废到荼蘼,烟薰的猫眼,日本浪人一样的半边梳斜发,兜兜匡匡的奇服,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开时装店的,却原来是个创作型歌手。
我所不能了解的一踏糊涂的激情,她来到张震的家两人迫不急待的脱衣,日光灯照亮一墙lomo照,我看得分明是女人被虐待的裸照,心下大叫不好不好,这回张震要杀了你。我就提心掉胆地等,电影还是慢腾腾没几句对话,又出现一个女恋人,感觉很象是非专业演员。张震的电脑屏幕上出现舒淇的照片,还有一些字,好象是心脏怎么了,一只眼是盲的,骨折云云。哦,张震要行动了,他还做好了指令。舒淇又去了张震家,但是没有意外发生,死的是她的女恋人,她哭了,完。
看了别人的影评,我才知道原来我搞错了,这个爱情故事里没有谋杀。真实生活中存在一个欧阳靖,早产儿、癫痫症、身体多处骨折右眼渐盲、刺青,吸毒,双性恋,自杀,模特,形象设计师,现在是很红的绕舌歌手。
大概是因为不懂,所以没有感动,也不知道美好在哪里。这说明五十的朱天文、六十的候孝贤他们还很年青,而我已经老的不能理解了。
舒淇的不容易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唠叨了。《最好的时光》偿还了她于电影的一个多年
心愿--42届金马奖影后。

现实中的欧阳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