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人
看到年迈的老人是在广州番禺的公车上,我给他让了座,车上人很多,我们贴的很近,身后是阿德。老人那张黑褐色的脸上叠着层层的皱纹,有些许白色的浅短的头发和浅短的黑白相间的硬胡子,六七十岁的样子,跟我和阿德的爸爸年龄相仿。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面容上的这些褶皱,虽然也许表示着衰老,但那一道子一道子的条纹突起却非常的饱满,均匀,特别是额上,即便是在老人平静的表情之下,那褶皱还是那么凸现和整齐,里面累积了很多很多的时间,很多很多的人事。在可以遇见老人的城市里,真是件幸福的事情,他们清淡,安定,和缓。
二、火锅
阿生是汕头人,很年轻,是阿德公司里的网络工程师,他和阿德合租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我和阿德游完园子,本想随便吃点东西,没想他却在一直等我们,打来电话要我们回到他们的住所吃。阿生,阿生的同学和同学的女友,还有公司里的另一位同事阿彩,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在等我们,阿德一见阿生的同学就催他们赶快帮阿生找个女朋友,不能在一个好小伙子就这样耗下去了,总是喜欢有男朋友的女孩子可不行。我看看阿生,瘦瘦的,头发卷卷的,穿着件蓝色的皱皱的短袖T恤,话不多,脸上挂着定定的微笑。
他们在我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把火锅锅底熬开:牛肉丸子,新鲜的鱿鱼、基尾虾和鲈鱼,肉卷,蟹柳,豆腐,青菜,大白菜,芫荽,还有一种块状的吃起来象牛肉干的他们叫作什么粽子的汕头特产摆满了一桌子。阿生似乎并不是很能喝,脸上马上就红红的,席间周到的照顾着我们在座的每个人,锅里的吃食总是没断过熟,阿彩非常爽朗,大家谈笑风生,阿生和同学说着汕头乡下的手工牛肉丸味道一流,阿彩拿他们打趣,又激我喝白酒,一年没沾过白酒,却无法祛过阿生和阿彩,连桌上少话的阿德也要我喝,我只好从命和大家一起举杯碰盏,半大水杯的喝下居然也还很清醒,把他们也吓倒。
三、工夫茶
大家一起收拾完餐具,阿生拿刀给大家切橙子吃,比拳头还大的金黄色橙子还有草莓成了我们餐后的水果,酸酸甜甜的象最初的爱情,天真而做作。
我看看阿德,这个四十出了头,被四个二十来岁的孩子唤作“德哥”的人,居然还是那么年轻,眼睛里闪着炯炯的光亮,原来因为在他的生活中有这么多友善活泼的年轻人,即使在被取笑他的大肚腩时,他的讪笑也是宽容而忍耐的,而大家也在一种亲密欢快又有适当克制的气氛中一起享受着这美好的晚餐。大家不要我帮忙,只让我看着他们一起把桌子打扫干净,阿德迅速的把碗洗了干净,而阿生也在我们没察觉的时候为我们沏好了一壶铁观音,茶香在阿生漂亮的茶具间飘散,中和着我们一肚子里的荤素食物,喝功夫茶是他们家乡的习惯。
四、南方公园
我终于来到了这南方的南方,这里有缓慢上公车的老人,有树冠巨大但低矮的榕树,有窄窄的街道,有并不冷的冬天里的火锅,还有森林公园里的暮色。
谢谢阿德,他曾说随便我选,去酒吧,去唱歌,或者骑单车游公园,我选了后者。
我们在园外租了两辆单车,骑着它缓缓逛进这所森林公园。游园子的人不少,少见一个人,都是一队一队,一对一对的脸上挂着恬静表情的老少轻壮各色年龄段的快乐的人。山中空气清新,道路轻缓委婉,山水相间,树木葱郁,椰树依在湖边目送着落山的夕阳,一同骑着两排或者三排单车的人们在我们身边伴着我们一起享受这美好时光,象人间的桃园,消解我归家前的紧张和对生活的种种莫名的疑虑。
我和阿德一起唱起了一首抒情的老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