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

青春期 一
岸
弗洛伊德在工作
静止的旋律
一个故事的三种讲法(二)

GEYA作品
南方公园一、老人
看到年迈的老人是在广州番禺的公车上,我给他让了座,车上人很多,我们贴的很近,身后是阿德。老人那张黑褐色的脸上叠着层层的皱纹,有些许白色的浅短的头发和浅短的黑白相间的硬胡子,六七十岁的样子,跟我和阿德的爸爸年龄相仿。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面容上的这些褶皱,虽然也许表示着衰老,但那一道子一道子的条纹突起却非常的饱满,均匀,特别是额上,即便是在老人平静的表情之下,那褶皱还是那么凸现和整齐,里面累积了很多很多的时间,很多很多的人事。在可以遇见老人的城市里,真是件幸福的事情,他们清淡,安定,和缓。
二、火锅
阿生是汕头人,很年轻,是阿德公司里的网络工程师,他和阿德合租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我和阿德游完园子,本想随便吃点东西,没想他却在一直等我们,打来电话要我们回到他们的住所吃。阿生,阿生的同学和同学的女友,还有公司里的另一位同事阿彩,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在等我们,阿德一见阿生的同学就催他们赶快帮阿生找个女朋友,不能在一个好小伙子就这样耗下去了,总是喜欢有男朋友的女孩子可不行。我看看阿生,瘦瘦的,头发卷卷的,穿着件蓝色的皱皱的短袖T恤,话不多,脸上挂着定定的微笑。
他们在我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把火锅锅底熬开:牛肉丸子,新鲜的鱿鱼、基尾虾和鲈鱼,肉卷,蟹柳,豆腐,青菜,大白菜,芫荽,还有一种块状的吃起来象牛肉干的他们叫作什么粽子的汕头特产摆满了一桌子。阿生似乎并不是很能喝,脸上马上就红红的,席间周到的照顾着我们在座的每个人,锅里的吃食总是没断过熟,阿彩非常爽朗,大家谈笑风生,阿生和同学说着汕头乡下的手工牛肉丸味道一流,阿彩拿他们打趣,又激我喝白酒,一年没沾过白酒,却无法祛过阿生和阿彩,连桌上少话的阿德也要我喝,我只好从命和大家一起举杯碰盏,半大水杯的喝下居然也还很清醒,把他们也吓倒。
三、工夫茶
大家一起收拾完餐具,阿生拿刀给大家切橙子吃,比拳头还大的金黄色橙子还有草莓成了我们餐后的水果,酸酸甜甜的象最初的爱情,天真而做作。
我看看阿德,这个四十出了头,被四个二十来岁的孩子唤作“德哥”的人,居然还是那么年轻,眼睛里闪着炯炯的光亮,原来因为在他的生活中有这么多友善活泼的年轻人,即使在被取笑他的大肚腩时,他的讪笑也是宽容而忍耐的,而大家也在一种亲密欢快又有适当克制的气氛中一起享受着这美好的晚餐。大家不要我帮忙,只让我看着他们一起把桌子打扫干净,阿德迅速的把碗洗了干净,而阿生也在我们没察觉的时候为我们沏好了一壶铁观音,茶香在阿生漂亮的茶具间飘散,中和着我们一肚子里的荤素食物,喝功夫茶是他们家乡的习惯。
四、南方公园
我终于来到了这南方的南方,这里有缓慢上公车的老人,有树冠巨大但低矮的榕树,有窄窄的街道,有并不冷的冬天里的火锅,还有森林公园里的暮色。
谢谢阿德,他曾说随便我选,去酒吧,去唱歌,或者骑单车游公园,我选了后者。
我们在园外租了两辆单车,骑着它缓缓逛进这所森林公园。游园子的人不少,少见一个人,都是一队一队,一对一对的脸上挂着恬静表情的老少轻壮各色年龄段的快乐的人。山中空气清新,道路轻缓委婉,山水相间,树木葱郁,椰树依在湖边目送着落山的夕阳,一同骑着两排或者三排单车的人们在我们身边伴着我们一起享受这美好时光,象人间的桃园,消解我归家前的紧张和对生活的种种莫名的疑虑。
我和阿德一起唱起了一首抒情的老歌。

你的狗儿叫什么名儿?
一、幻象
SISSY的歌儿真甜美,《小城故事》《茶山情歌》《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一首一首唱的我们骨头都酥了,还有很大难度的《青藏高原》和《站在高岗上》,在那些强劲的高音上她依然保持了稳定的音质。但除了在唱歌的时候能看到她的美丽和力量,更多的时候,她总是若有所思的发着呆,神情忧郁,那是无论坐在办公室的第一个座位上接待络绎不绝的求职者,还是我们在海边散步趟水嬉闹时,她总是带着出神的表情望着她对面的人。我询问她,她闪烁其辞令我不解,不知不觉的我在她的眼底里看到了一种幻象,里面充满了哀伤的迷茫。
在那些片断里,我了解了她和同学在毕业后经历的一次失败创业;她有个远在南非的男友实际上只是个取悦大家的谎言;她是个专业的英语老师但却并不喜欢从事这个职业;她来我们这里求职面试失败又由熟人介绍进入到目前的岗位,而我也是她在这个环境里最先熟悉和接纳的朋友。
有很多时候我也需要虚构,虚构很多很大的目标去生活,虚构很多很大的喜悦去希望,虚构很多很大的成就去满足,那么在这个虚构时刻里我的眼睛是不是也会出现某种幻象呢?
二、你的狗儿叫什么名儿?
它也许叫“蛋塔”
“芒果”
后者“麦兜”
夜幕下,我听见面前空地上遛狗的人们不断这样喊着他们那些漂亮的乖巧的机灵的也疯狂的狗儿。
在这些呼喊声中,我有点儿憧憬着什么了。
它会是什么样呢?
它又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它实际上和理想中面对的是不同的东西、不同的情况或者不同的境遇。
这两个问题我们最容易解答和应付的其实是第一个;而那第二个问题却是常常令我们头疼并容易遗忘,多过于它带来的欣慰和对我们自己的怜悯。

怀斯作品
巫言
这一周睡眠困难,看书到凌晨两点,早上六点半清醒过来——可能是与不抽烟有些缘故,身体在调整和重新适应,五天之后,觉得累极了,但总是觉得脑袋停不住。
小罗给我电话,说从苏州转航班经过上海的匆匆一面后,一直就突然没有了消息了,很挂念;苹果已经从苏州辞了工作回安徽老家休整,不知道能不能如我们之前的约定,在十月来SZ旅行;罗杰电话告诉我他要返SZ来了,然后去日本,我反对,但还是没法改变他的想法,我明白我不该干涉他,但又不能对他隐瞒我真实的想法——日本不是他自由实现之地——我们要的自由都被我们自己的内心束缚。
我答应乔基9月去MZ看他,但满满的日程已经没有任何闲暇的时间,实际到明年这个时候完成3段考试,时间上的满程已经令实现其他的都不可能,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向我喊话,我仿佛又回到一年多前...乔基、罗杰和我同住一间小屋的情景,那令人抒情的一幕幕;还有坤,他一拿起电话也还是那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和女友的婚姻又停顿下来,令他困顿和感伤,我依然宽慰他,暂时两个人可以分开一段时间——在还没有真正开始共同生活,就已经充满了各式的潜伏隐藏的矛盾和分歧,这是危险的伏笔,但我没勇气告诉他这后半句话,婚姻虽然不是目前必须的选择,但他想要个自己的家的渴望是那么强烈,我不忍心一下子说出这么残酷的话来,而我也是不会回去了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去了,无论这里等着我的是什么。
停下来,停下来!太快,时间,变化,感受,请慢下来。还有你,我思念的人,也许这一小段时光是个洗练心志的过程,但看似隐藏阴谋的它的重要却是我目前看不见的。
难道是因为我要的结果太急,而又毕竟不是预言师,所以没有可以实现和兑现的巫言。
激进的忧伤
缇娜告诉我,她与香港男友的感情进展顺利,但令她担心的是他们的社会阶层和门第上的悬殊,因此她正有些忧虑的打算着换份薪酬都更优厚的工作,缇娜其实对未来有她现世而聪明的计算,她说,26岁,她不渴望结束单身,稳定的感情她要,被追逐的爱恋令她不安但同样渴望。
能彻底屏弃内心的那一些些浮华和虚荣是令人羡慕的。
我时常带有一种激进的忧伤,它似感怀着悲伤着,其实背后隐藏着着一张邪恶的脸,好似我无法屏弃7年来的制服领带,早起剃须后的工作一样,抵触着又期盼着涣然一新,等到忧伤袭击我的时候,我却希望它越猛烈越好。
忧伤啊,忧伤啊,我伪装成个诗人一般,在它潜伏的时候就悄悄暗地里策动它起义,如同我手中想要捏碎的软熟的红番茄,忧伤的力道是那么强劲,但又并不急于看到它浆汁四溅,只当粘稠的汁液从裂开的红色皮肉和指缝间缓慢渗出的时候,快感才能在心中蔓延——这场景即让我震惊又令我恐惧——被激进的忧伤所挟持,我充满了愤怒和攻击但又急于想隐藏的险恶表情。
忧伤!你原来是个无耻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