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逼是影评的头号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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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电影《海云台》的一句话影评
中规中距的灾难片有句话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天看了一部《海云台》,现在跑上来敲键盘,就叫做“拿时光网的票,必须报之以日志”。
按电话中约定的时间来影院签到,昨天接电话时候开会,没听清几点开演,拿到票之后发现还有50分钟,于是在光影闪烁的美嘉三里屯店大厅中看了一集【V】翻译版的《南方四贱客》,四贱客为了送还阿富汗小盆友的山羊,被军机直接丢在了阿富汗,还会见了笨啦登同学,四个小盆友为什么会有一只阿富汗山羊呢?因为仁慈的米国同胞体谅阿富汗人民的艰苦处境,在炸掉了他们的电影院、学校、篮球场、和家之后,号召上小学的四贱客们每人给难民们捐款一美元……这些文明国家的政客们又被南方公园里面的怪胎们恶搞了...说实话,我就是喜欢看南方公园的这帮狗屎恶搞一切。
看完电影,走出影院的人流中,头脑还有点晕,对如何评价这部电影有些拿捏不定,身旁两个美女的谈话帮助了我,她们从各个角度对影片进行了专业而深入的分析,在我拐进卫生间之前拿出了结论,该影片一无长处,不知道好在哪里。啊~于是我马上就有了评价的核心词,这不就是“中规中距”嘛!
和《南方四贱客》恰好相反,《海云台》不是在拆毁一些由于过于强调已经成为陈词滥调和腐化教条的道德模式,而是在建立那些人所共知的大众美德。譬如,爱一个人一定要对她好,然后克服心里的阴影和创伤以及重重阻碍把爱说出来,不能亏待了自己;譬如富家少女和穷人孩子一样可以拥有超越门第和等级的甜蜜爱情,只要真心相对;譬如工作是重要的,但是不能因此而忽略家庭,搞得女儿不认识爸爸只能叫叔叔,为了孩子父母一定会刀山火海,义无反顾,最终回归人类得以延续的终极价值,何况就算是一个不成器的孩子也值得一再付出和挽救,善良的母亲相信穷困潦倒的生活中一双皮鞋就等于一条通往幸福未来的可能之路;譬如一种职业就是一份责任,人们应当恪尽职守,遵循内心的道德准则,哪怕为之付出生命也再所不惜;譬如特殊环境下小流氓也会变英雄并最终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如此等等。
那么,当大多数人类共同的重要情感因素和普世价值都在影片中得到了体现,并配上还算说得过去的特技时候,我们有什么理由要求更多呢?不过是一次灾难片而已,大家都是这么拍的。关于这一点,也许不值得来举例了吧。
我一直以为,此类影片如果能留下一两个场景(特技除外),便算成功。随便举个灾难片,《后天》今天想起来有两个场景尚有记忆,一个是爸爸穿越冰封的大陆去拯救青春期的儿子,一个是大家纵火取暖不肯烧具有珍贵历史价值的古书,记住前者不是因为老爸救儿子的这个桥段,而是因为在紧张的情节中,突然有这样安静的一段,大家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行走,让偏爱张弛有度的我印象深刻,记住后者是导演居然有闲心来借这个情节标明一下自己对于文化传承的热爱,并顺便揶揄了一下美国的政治和法律,燃烧效果最好最为储备也最为充足的,是那些冗长的法律文件和政府公文汇编……
类似的情节《海云台》同样也有,虽然片中越是紧张时刻,主人公们的废话越多,而且就算死,想说啥也必须尽兴表达,完全没有《后天》中那可爱的静默,但有的情节也算很有爱,惊魂未定的小人物抽烟点着了跨海大桥这样的韩式的小幽默可以算一件,另一个让我想了几分钟的情节是“海的王子”在绳索即将断裂之际救了刚刚殴打过自己的情敌,自己在爱人面前坠入了茫茫大海...与此类似的情节我在不同的影片中已经见过了多次,这次忽然有所感触不是因为质疑其虚伪,虽然像《垂直极限》中某些不人道的登山队员们杀害同伴来谋求生存也可能是另一种残酷的真实。我当时仅仅在想,如果我在那个绳索上,我的身份是个“海的王子”一样的救生队员,我会不会割断绳索?
结论是我应该这样做。最近的闲暇时间里我在做两件事,一是看了斯皮尔伯格和汉克斯捣鼓出来的《兄弟连》,一是在看王树增的非虚构类大作《长征》和《解放战争》(书,非电影),他们以不同的故事共同告诉我,士兵必须迎着子弹浴血前进,必须服从命令,虽然有时候把人类组织起来的种种规则是混乱不堪而且愚蠢可怜的,至少,在当事者看来是这样,但,没有了这些规则,我们那些从树上跃下的祖先们就永远无法走出蒙昧时代。
OK,所以我们要拆解、摧毁那些虚伪的教条和道德,并对他们吐口水和竖中指,但我们也时不常需要装装傻,被教育和感动一下,并对某些毫无恶意的浅薄宣传和廉价煽情报以善意的微笑。所以,对于这部中规中矩的影片,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顺便,我觉得和大多数垃圾片相比,它至少可以肥皂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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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双双与历史瞬间旧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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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杂乱的资料堆中抬起头来,觉得满天都是飞舞的文字,而且,眼睛酸痛。由于编撰词条的缘故,这几天都在建国前后的文学史料中徘徊,历史的背影里满是烟尘,事实就这样难以分辨。一个国家的历史和一个人的历史类似,我的历史在纸面上,也在自己的心灵里面,我的MIND在蜕变,一切纸上的风景也终将会淡去,凡人的小事,不过是阳光下树叶的剪影,不知何时秋、何时冬……时间在流逝、我渐渐在为自己的懒惰拖沓苟安付出代价,睡眠难以保证,我似乎总是疲惫不堪,我在所谓子夜日日新旧交替的时分,对着数以万亿计的比特字节高声朗诵一段过去。投入谭底的石子寂静无声,当初的波纹等待着下一次穿越的到来,不知道有一天剧烈的地壳变动会化山为海,而这世界上本没有一个人的存在。
今天是我第四次代表现当代文学教研室去免费放映“现当代文学名著改编系列”电影,今天放映的是1962年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出品的经典《李双双》。由于周末学校的海报特别多,同学生戏剧、《童梦奇缘》相比,一部四十多年前的宣教喜剧海报多少显得不合时宜。连续两周,贴在文科楼大厅的海报都被揭掉或者覆盖了。我没有那么大的恒心和精力去进行一场海报大战,而所有的战争,都是残酷的。两年前在哈尔滨,我为某文化学校友情张贴外教班的海报,很快在专业的“刷报人”面前败退下来,他们会以他们的勤勉和敬业让他们的雇主得到合理的经济回报,在与他们的拉锯和较量中我几乎和一个哥们熟络起来,他给我详细讲解了他们的工作流程、展示了他们称手的兵刃,并善意地劝告我,我的“土张贴”绝不会在他们专业的糨糊滚筒下存在超过15分钟……而今天,《李双双》和它所叙述的那个年代早已褪去了颜色,仅仅一个下午,它便消失在了另一种糨糊滚筒之下。我没有能力和“刷报人”竞争,更不会自不量力在现实的“美丽心灵”上来张贴历史。
观众寥寥的《李双双》就此开场,我不知道这一代青年有多少人有幸或不幸走进了这部电影,我想“剧院”里的笑声表明,这部电影并没有使他们失望。
电影理所当然具有当时的“政治教育”色彩,但是同时也具有非常生活化的日常,这种带有活泼明亮色彩的日常是一个风云变换时代温暖的乌托邦。电影中的集体主义农村生动活泼,“马克思”就是那个姓马的,三十岁的李双双同样可以“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电影及其注重细节,穿过了四十多年的时空,这些精心构造的生活片断得到了“笑声”的肯定,看着一张张青春的脸被定格在斑驳的胶片上,我知道,一种青春就这样变成了一种永恒。

然而,在今天这个纷繁喧闹的社会里,谁还会拥有永恒呢?永恒的不是电影和戏剧,甚至不是文字和作品,而是每个人心中温暖的乌托邦。我宁愿相信1960年代的中国存在着这样明快欢乐的农村,没有经济生产的捉襟见肘、没有反右或者整风、没有文革和权力更迭、没有暴力黑暗与尔虞我诈,有的,只是一片阳光下欢乐的透明。我相信这是历史,哪怕这只是缝隙中的历史。
我撰写关于“当代文学”的词条,总是试图拆解一切既定的本质化的概念,将一切还原于历史的风景,写着写着,我渐渐从思辨走向了分析与批判。每件事件背后总有其历史情景和历史原因,而一旦深入了理性和历史的幽暗,工作便成为了乏味痛苦的事情。我沿着洪子诚老师的思路以有限的学力梳理着“当代文学”的建立,我常常在想,这样以分析和批判的眼光来审视历史,究竟是对,还是不对?理性分析将意识形态的大厦拆解成为一砖一瓦,起源发展流变历历在目,究竟好还是不好?个体在尘世间徘徊沉浮,我应该拥有一个阳光下的温暖幻影,或者,只需要冰冷的现实?
在一个动荡喧嚣的世纪里,我相信,有很多人,如果排除共时性,他们彼此并不相关。李双双的生活瞬间中绝不会有沈从文的压迫性的城市或者田园牧歌式的湘西、没有曹禺的命运的雷雨或者老舍烈日下为菜包子飞奔的祥子,没有鲁迅的阴郁也没有周作人的苦涩,没有梁启超的激昂也没有陈寅恪的落寞。在20世纪的中国,每个历史瞬间都显得意味深长,1942,天才女作家萧红于香港萧索病逝、诗人穆旦正随着中国远征军穿越缅甸的茫茫雨林,而遥远的延安,一场整风运动正在鼓荡酝酿……1962年,五四新文学巨擘胡适死了,《李双双》诞生了,现在我的blog穿越了两个标定在日历上的日子,于是前一个成为了历史,后一个幸福的到来,我的眼圈又比从前黑了细不可见的一点。
偶尔,我会感觉相信是一种品质,历史的无数裂缝,掩埋着不同的故事和真实,如果我们有一瞬间感觉到了温暖,就不要再追问,一刻的平静与孤独足以代替永恒,我们探寻和构造着历史,而历史中,本没有一个人存在,有的,只是无数重叠的幻影。
抑郁与疯狂的世界晚上刚刚看了Mr.Bean05年的黑色电影《保持缄默》,说它黑色,是因为影片看似欢快的调子下,是深深的绝望。带给影片“幽默”色彩的疯狂逻辑,终有一天会将我们都沉于池塘下的水草之中,面面相觑。
《保持缄默》中的人生困境或许可以用郁达夫的两句诗来概括,“生死中年两不堪,生非容易死非甘。”一切支离破败的凋零,是一个慈祥又心狠手辣的老太婆能够解决得了的么?老奶奶这一个角色没有任何现实的合理性,憨豆先生一家的安之若素也不过是一片片虚幻。我想如果可能,他们还会把数不清的人统统埋进池塘底部,不管这些人有罪或者无故,善良或者强悍,直到我们最后这样非理性地埋葬我们自身。这看似强悍的解决方式,带来的是无尽荒诞的痛苦。影片的最后一幕闪过,我愣了整整三十秒钟,如果说我的脸上真正有闪现过笑容,那也是极度苦涩的笑容。《保持缄默》就是这样举重若轻地给我们展示了一幅沉重的目不忍睹的现代童话。极致的戏剧化后,是极致的萧索破败。影片中牧师的刻板笨拙的日常生活,牧师夫人茫然而随意的情感外遇都在讲述着我们置身其中的现实。杀手奶奶带来的快乐转机,并非一种解决方案,而是一种对现实规则的疯狂超越。牧师一家面对罪恶的无可解脱,选择了干掉打算填掉水池的工人,影片结束,轻快的音乐响起。如果不是这样一个让人无可回避的结局,观众起码还会有一丝为未成为凶手的“幸福家庭”做道德上开脱的借口和理由。但导演足够冷酷地熄灭了这一点仅有的希望。
我们的快乐,建立在罪恶之上,因为我们面对的世界是如此荒谬和凶恶,我们没有选择。
看到笨拙的憨豆在生活中每次无可奈何的困境,我的心都会不自觉地颤动、疼痛,因为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罗恩-阿特金森并不是在演一部电影,牧师身上有他全部的自己。很久以前就有消息,阿特金森,英国最好的喜剧演员,却患有大多数普通人都可以避免的抑郁症。我不知道抑郁究竟是一种什么状态,也不知道我是否抑郁过。我人生中有两次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但很幸运我都懵懵懂懂地走了过来。一次在我17岁到18岁的某个时期,另一次,在2002年寒冷的冬季和2003年匆忙的夏天。那时侯,虽然你并不愿意承认,但你会觉得死亡并不遥远。经过深谷的精神依然无所依傍,但你会觉得重生不会如蝉蜕形容的那样简单和充满希望。
一周以前,那石头兴冲冲找我给他写个故事,但晚上上QQ,聊起的却是死亡。因为一个共同的朋友,和他较近,离我较远,突然因为车祸去世了。我讷讷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在很多年前,我的一个同学也因为同样的原因离去,当时我还小,独自一人停留在陌生的城市,刚刚以几乎垫底的成绩挤进一所并不好的重点高中,为毫无希望的未来埋头苦干。从朋友的信笺上读到死亡,满脸惊愕和不可置信。我和逝者的关系并不密切,但我无法接受的是生命突然离去的事实。几个月前,他的音容还在眼前,而人去了,每一个细节却突然清晰起来。此后我又间接经历了几次死亡,我对此的感觉像掉进了冰雪覆盖的深湖,长时间手脚冰凉。我最不会做的,就是安慰尚幸存世间的人(或许也包括我自己)。我只能用沉默和耳朵,倾听世间一切细微的声响。
那石头聊着聊着突然说了一句,你小心点,可别那天突然死了。我说我死不了的,大学时大家都说我25岁死翘翘,我25岁没死,就再也死不了了。我会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老不死。隐约中,逝者小波先生的一 句话常在我耳边萦绕,“我的大半生都在抑郁中度过”。
这世界上有两种电影,也有两种书写的方式。最好的作家最好的作品,都在书写他自己。最好的演员的最好的作品,也是在演他自己。金凯瑞最好的作品是《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那种鬼斧神工的表现不仅仅是一种技艺能够达到的,那疲惫伤痛、自闭沉默的年轻人就是金凯瑞自己,正是这部影片,让一个二流的喜剧明星变成了一个伟大的演员。“一名抑郁症患者,何以演出那么多优秀的喜剧?一个自己不快乐的人,怎么给别人制造快乐?”金凯瑞回答:“这种喜剧才能完全来源于——绝望。”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否也适用于周星驰,那个银幕上夸张搞笑的喜剧之王,那个生活中沉默寡言的笑容勉强的中年男人。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否也适用于憨豆先生阿特金森,保持缄默的阿特金森。
我对黑色艺术有一种偏爱,因为我们生存的这个荒谬的世界已经存在了如此之久。然而就在刚才,刚刚看完电影,寝室搞来了所谓“伊拉克人杀小日本”的视频,一些所谓的人,把另外一个人像杀猪一样生生杀死,割掉头颅。现实,历史,永远比我们能够想象恶意的极致更加残酷!我看不下去这样的带有“民族情绪”的视频,我没看到日本人或者伊拉克人,我看到的是一帮畜牲在血腥杀戮另一个人,还放着所谓正义真理的伊斯兰原教旨赞歌。我真是羞于面对那些成天嚷嚷着小日本该杀的蠢货。我只看了几秒钟,但那锋利的刀刃似乎就在我的脖子上划过。如果这种野蛮得到的不是谴责而是赞赏,我们的生活比《sin city》中的世界又会好得了多少呢?《保持缄默》疯狂吗?世界永远比你所能想象到的最疯狂的电影还要疯狂!听到所谓“民族主义”的充满热血和激情的召唤,我一阵阵恶心。经历了二战的贝克辛斯基再现了他所生存的地狱,然而这些艺术对某些生物来说,不过是最好的擦鞋布罢了。
除了抑郁和疯狂,我们还能选择什么?“旷野呼告”么?面对现实复杂的利益和无法把握的宏大世界,在经验和理性的基石上迈出的与人为善的每一步,是我们每天的生存意义所在。那些选择站在天堂与地狱之间的,是一群“他者”,或许,还有一个颓废混乱的康斯坦丁。
你觉得自己很快乐吗?你感觉到自己无比痛苦吗?穿透那些轻浮琐屑的生活,停下匆忙的脚步,认真看看这些绝望的演员们吧!
我为什么给五颗星?看完《王的男人》闪到豆瓣去看评论,看来看去都是《霸王别姬》,而对电影批评的草率和不经意完全一塌糊涂,于是火了,写了篇本来没有的评论。
看完影片,习惯性地来到豆瓣看看评论,我的习惯是,热门的影片看过就算了,因为老多人在说,所有想说的话早就被人们说尽了。然而看了一会评论,几乎以为自己错来了《霸王别姬》的页面,实在忍不住来唠叨两句。
有的观众把《王的男人》看成了皆大欢喜的大结局,因为据说孔吉和长生最后逃了出去,大家继续快快乐乐做戏子。我看完这个评论实在忍不住连连薅自己的头发,想把自己从地球上提起来。不知道导演看到有人竟然帮助自己“导演”出了这种结局会不会吐血。拜托,不管写不写影评,看电影总要有点专业娱乐精神,就算看走了眼,猜也猜得到最后孔吉和长生一定会在千军万马中变成血肉模糊的两大砣。因为他们是“祸国殃民”的戏子啊!
那么打开眼睛,注意哦,最后出现的满脸胡子茬还兴高采烈翩然起舞的家伙,就是最先拉关系向长生叫大哥的那位大哥!已经为了保护孔吉在此前半小时的影片中被朝鲜大臣射得死翘翘了!!乌拉!最后大家在虚幻的来生,残酷的现实中来了个对人世充满感情的自慰而已!(顺便说一句,这朋友把万历和燕山君比较分析是颇有见地的!)
看关于《霸王别姬》的评论让我看到头疼,它“那么那么好”,但有必要成为一种标准么?事实上,两部片子在精神气质上完全不同。《霸王别姬》带有浓厚的意识形态性,属于电影中的批判现实主义,“戏”不过是社会等级和规约的载体,戏痴程蝶衣(请注意,是角色程蝶衣,不是张国荣,和演技啥的无关)的悲剧不是由于他太热爱艺术,而是由于他没有选择。《霸王别姬》中的戏子不是一个带给人们快乐的职业,而是给自我制造痛苦的职业。有的同学特别提到程蝶衣女性化的几个关键场景,性格有一个成长发展的过程云云,反证孔吉的人物形象多么脸谱化,说《霸王别姬》真是牛!而这些搅得程蝶衣满口吐血成为“女娇娥”的情节,恰恰也是我想提及的,大家注意哦,程蝶衣从来不是千娇百媚的那个旦角,而是一个六指的健康少年!是社会,是“万恶的旧社会”把他搞得性别错乱!或许我还要加上一声惨叫,真的不是艺术让我们蝶衣成为虞姬的啊!在《霸王别姬》中,戏就是人生强加于健康个体生命的禁锢,演员不但身不由己,连精神气质也被塑造、扭曲,一种变态得撕心裂肺的美就这样诞生了。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老爷们被另一个老爷们用木刀片子毫无美感地啪啪乱抽,还要大叫“打得好”,简直比SM都不如,人家sm是在搞权力颠覆,在享受整个过程啊!你问问程蝶衣和段小楼,还有来生演不演戏?回答多半是演个屁!
《王的男人》不同在哪里?这里戏子们的生命有一种自觉的内省意识,我们压根不用列举长生和孔吉两个“来生还做戏子”的煽情口号,剧中的戏子们个个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除了一口饱饭,他们还希望人们在看戏中得到快乐,当演戏演死了人,戏子们全部蔫掉了,追求快乐,追求到的却是权力的血腥,这不是很有意思么?同程蝶衣相比较,孔吉的性取向单纯的一目了然,在草台班子将为人侮辱时,为难的不过是长生的拼死阻碍。面对流泪的王时自然而然的爱怜,直到注定的惨死到来前最后华丽的一跃,孔吉和蝶衣一样走进了权力的漩涡,同样的风华绝代,唯一不同的是,孔吉的心灵依然完整。同样在权力和命运中沉浮,段小楼、程蝶衣们是“角”,举止高雅、仪态万方,而长生和孔吉们是草根,表演做作举止猥亵。角们在欲望的游戏中挣扎冲突,不择手段,草根们看到权力斗争恶心反胃,要退出江湖。角们除了舞台外面对的是无尽虚无,草根们还有快乐作为最后的堡垒。也许《王的男人》中的王相比中国几代人的风云际会来说,过于单纯透明,但谁说复杂一定比单纯好?一个神经质暴君的忧伤和无助,一场笼罩着悲剧色彩的狂欢般的复仇,一群惶惑的戏子,一点温暖的同情、一个冷静沉默的轮回、一根看不见的绳索……被湮没的历史中,有观众的感同身受么?同样被钉在权力的箭锋,我认为,程蝶衣的血和孔吉的血,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权力的阴暗中的两部片子,《王的男人》更像一部童话。《霸王别姬》走进的是历史中的心灵,而《王的男人》走进的是心灵中的历史。不是么?否则何以一批戏子死去,精神先于肉体,而另一批戏子活着,他们的心灵能在广阔的原野上继续人生的戏剧?
《王的男人》中戏子们真是蔑视一切,搞笑至死,相对《霸王别姬》中为权力扭曲了的残破心灵,他们是何等的灵魂飞扬!而长生,是孔吉的王,他们的灵魂是世界的王。
《霸王别姬》沉重,《王的男人》轻盈;《霸王别姬》晦暗、《王的男人》明亮;《霸王别姬》在批判和拆解中追问、《王的男人》在微笑和确立中沉默;《霸王别姬》告诉我们人如何被毁灭、《王的男人》告诉我们人如何成就自我!
难道我花了近两个小时来看一部电影只是为了看到另一个版本的《霸王别姬》?韩国戏子越像中国的角们我就给他们越多的掌声?!哦,天哪、天哪、天哪!幸好我对《王的男人》一无所知,要是我知道这是韩国版的《霸王别姬》我一定没兴趣找来看。直到多年以后,我偶尔看过,满嘴白沫开始大骂,“明明是好吃的烤鸭!硬在那装个屁烧鸡”!
后记:我只想给《王的男人》四颗星,还想给《王的男人》劲爆火辣的批评!而《霸王别姬》我给了五颗星。但是现在,看完评论和写完评论,我忽然改主意了,我觉得我自己和《霸王别姬》一样装得厉害,缺少《王的男人》那样明净的单纯。我决定以后我要是被历史和权力所蹂躏,我决不会像程蝶衣那样冷不丁抽出宝剑抹自己的脖子;我要像孔吉特别是长生学习,在半空的绳子上一蹦老高,还不忘伸出中指向我的敌人大叫“我鄙视你”!
最后,我从《霸王别姬》上生生抠下一颗星,用打键盘时喷出来的口水粘在了《王的男人》身上。
由电影到历史前几天看了韩国电影《欢迎来到东莫村》,其中有一个细节很有意思。南北双方的战士都来到田间拔土豆、干农活,年轻气盛的北朝鲜少年兵徐泽基和南韩逃兵少尉表鉉哲发生了激烈口角,表鉉哲大怒之下呵斥徐泽基们是一群侵略者。小战士激动地几乎晕死过去,马上大骂南韩士兵们是美帝国主义的走狗。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人民军上尉李秀华制止了徐泽基的发飚,情绪低沉地说,我们是侵略者。
应该说,这是一个颇为意识形态化的细节,也是一个刺激性颇强的细节。从另外一个角度讲,一种意识形态持续不断的纪念,也发掘出了一段被另外一种意识形态所湮没的历史。
在2001年前后,我常常翻阅一本颇具品格的杂志,上海的《东方》。翻看那个时期我的读书笔记,对《东方》摘录颇多。在那里我读到了智效民的《清华大学与通才教育》、崔卫平翻译的哈维尔的《第二口气》,而当时东方专栏作家丁林的一篇《美国朝鲜战争纪念碑前的思考》给我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印象。这篇文章发表于2001年的第12期《东方》杂志。我把它的主要论据抄在黑色的大素描本上,此后多年,向不只一个人指点上面的数据。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是我学习最为勤奋、思维最为活跃的两年,或许那时的《东方》也是我成长中的精神资源提供者之一吧。之后不久,我就为各种事情忙碌了起来,很快,我就结束了我的大学时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这本杂志。
那时丁林的专栏写得很活泼,我对他颇有好感。在2002年6月17日,我还曾专门记下了《东方》专栏主持人萧珏的电子邮件,我想发邮件问他,丁林的专栏文章是否能够结集出版。
福柯说,重要的不是历史书写的年代,而是书写历史的年代。我不知道现在的中小学历史教科书上是怎么评价20世界50年代朝鲜半岛上的战火和硝烟的。但我们的童年和少年的教育让我们心中的那段时光都是在黄继光、罗盛教、凶残的美国鬼子、抗美援朝的嘹亮歌声中度过的。中国政府抓住日本政府修改日本历史教科书不放,但在当代中国的历史教科书上,同样承载了太多的图腾与禁忌。今年年初的中青报《冰点周刊》停刊事件弄得传媒界满城风雨,便是因之而起。在这样的话语环境中,我摇头晃脑力争上游,率先加入了中国少年先锋队,几年后,又懵懵懂懂率先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虽然那时思想就有点不上进,没有继续追求进步。但更没有否定自己经验和历史的勇气。难说几年后,酷爱历史的我突然发现了丁林的这篇文章,让我着实愣了很久。22岁,我比较迟钝,这口气比哈维尔晚了那么一点点。
我的读书笔记上,这篇文章的大段摘抄后,我写了不长不短的笔记。信手写来,幼稚而错漏百出,不值一哂。随丁林先生的文章一起附上:
2002年1月5日
小记:临考的日子里往往是颓废的,节日慵懒的气息。大家彼此彼此。到图书馆,拖着睡得发昏的脑袋来到图书馆,发现早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于是有了点倦怠的上进力量。昨天,昏昏然中看到上面文章,激动了。历史背后的幽暗,人的有限和自大。麻木和迷信,什么时候,我停止了对自我的批判和反省,我就进入了自我堕落的时代。清醒、良知,我必须睁大双眼。
想到那场遥远的战争,以及那些轰轰烈烈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自己颇有感慨,历史和文学之间,有种颇为可笑的联系。在当代文学史上,关于“历史题材”曾有过激烈的争执,双方为了捍卫自己(或打倒异己)还常常抡起意识形态的大棒,一路腥风血雨。现代派、后现代进入中国的漫长岁月后,还难为传统思想观点所接受。人们常常以为文学应该是真实的、传统的,会给读者一种身临其境的激昂和代入感的,一如他们相信真实的历史。可是,在利益,权势与偏执驾驭的社会意识形态下,原来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当历史可以虚构,人们对近在咫尺的历史也处于“雾里看花”的状态时,他们依然不会忘记坚持(虽然常常是盲目的),他们会关注文学,指出异端,斥之为朦胧与虚构,只有傻得冒烟的文学家们,也是执着、认真得可敬的文学家们才在苦苦探寻历史的真实性和文学的虚构性之间的契合。其实,文学就是文学,不是历史。文学比历史崇高。因为文学是纯粹的思想假象,精神的慰藉,而不像历史,是虚构的真实,制造的偶像,崇高的虚伪。文学大可不必承担历史的任务,文学承担文学本身就足够了。文学家的执迷在于一种强烈的图解世界的愿望,他们认为自己是一名精神牧场上飞奔的头马,要勾勒一个时代,表达一种“共同的”博大与关怀,可常常陷入自己的精神幻象而无法自拔。自以为是的飘飘欲仙,成为上帝与先驱的功利意识使他们迷醉。他们制造知识分子的鸦片,本身又在吸食这鸦片。(当时刚在《花城》上看过一篇艾云评介雷蒙·阿隆的文章-06年注)文学总有美丽的幻象,以为自己可以无所不能,以为自己可以承担一切。可以造梦,但仅梦而已。认识到文学是“梦工厂”的作者,是对于文学的清醒者。否则,就会睡死在自己的春秋大梦里。
再说历史,我有点无话可说。历史就是历史。官方的历史不是民间的历史,意识形态的历史不是真实的历史,钱理群先生避而不谈朝鲜战俘回国后的境遇,恐怕不仅是隐衷,而更有可能有历史的巨大伤痛。一场战争发生了。结束了,成为历史了。那些灵魂呢?以为自己把自己的青春与生命献给了正义与自由的灵魂?
人生而平等,因而有选择的自由。共产主义者说共产主义是好的,于是仇恨阶级差距,推行社会主义实践,无可厚非。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公民认为资本主义是好的,不愿陷别人于苦难,也是好的。在生死对错之间,是否一切都那么绝对?北朝鲜由苏军解放,推行社会主义,南朝鲜由美军解放,推行资本主义。如果都别无选择,应当是值得尊重的吧?为什么一种制度对另一种制度的态度总是那么狭隘与偏颇,欲除之而后快?没有共产主义运动的出现,世界也许不会如此进步,而假如共产主义在世界范围内成功,恐怕更是世界的灾难。世界与社会的进步,依靠的是整体公民素质的提高,我更相信有高素质、更理智的人民构成的社会。社会不可设计,我不相信人类有如此伟大的大脑。在一片低素质民众中不易成长理性,易成长的是盲从、狂热、权力集中、偏执、愚昧,诸此种种。良好的愿望缺乏足够的理性,往往会变成更大的灾难,更糟糕的是,灾难的制造者与参与者还反以为荣,如果领导者不是“性情”中人,又有较强的控制力和政治手腕的话,他的居心便可堪怀疑,人往往在自大、自傲、自我宽恕和自我欺骗中度过自己的一生。那句话挺好的,“真理无需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