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的象一阕小令。没有什么宏观事件,散落飞扬如细雨的思绪,碎碎念。
看了好几本书。基本和去年同期的阅读谱系对称。魏微的《流年》,车前子的《茶饭思》,《西来花选》,《阿姆斯特丹》还没扫尾,孔夫子上淘来一本《精神故乡》,订购的那天正好下雨,书第二天就寄来了,塑料袋,报纸,里里外外细心的包了两层,一点都没沾上雨痕,肯定是个体贴又有责任心的女孩子。得自陌生人的零星善意,也是生命中的吉光,片羽。
津津有味的看到半夜。陈丹燕和她夫君的合著,当然,陈先生的那半我都跳过去了。书是93年的旅俄日记。突然想到,其实这就是陈丹燕创作生涯的转折点。从一个成长小说的痛点,慢慢的愈合,把体内趋于情调的那束神经纤维发扬光大,变成了后来的小资作家。她从富裕繁茂,物质文明繁华盛开的西欧,来到正在闹叶利钦政变的俄罗斯,坚壁清野,草木皆兵,地铁里是托着西红柿叫卖的退伍军人,街头有衣着单薄的卖艺姑娘,端着枪巡逻的士兵,那眼睛里的寒意,足可以让你的好奇心结冰。像玻璃一样的臆想,就在这个坚硬的大地上撞的粉碎。
陈到底还是个没有什么宏观高度,对政治很排斥的女作家啊,所以她那么讨厌莫斯科,而亲近圣彼得堡。因为前者密布政治阴谋而后者有文化气息。他们五十年代那批作家,和国学母体的纽带被“破四旧”断掉了,和西学的亲昵,又被闭关锁国打杀了。唯一的西方文明之曙光,大概就是俄罗斯。普希金,托尔斯泰,契诃夫,爱伦堡,普宁。
寻根啊寻根,可是,最终,你的精神故乡,只是一个贫瘠时代的纸上幻象。以身蹈火,远不如隔岸观火,陈笔下最美的游历记录,是隔着玻璃窗和暖器炉,黑压压的栅栏,看窗外的冰柯残枝,在枝条的缝隙里,看远处的东正教教堂,优美的尖顶。其实有时异域文化的魅力,也不过就是那个由疏远和无知而生的间离效果。甚至被物质困窘和精神危机所困的当代俄罗斯人,最大的梦想,也是返回沙皇时代。就像那个漂亮的女作家伊琳娜说的那样。
朋友到南京来,大家一起吃饭,游逛,后了去中山陵的栈道。栈道修在离地面四五米高的山林间,木头铺就,宽可三四人并肩而行。触手可及处,是青翠的毛竹。鸟声如洗,野花灼灼,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分辨它们。穿过密林,是琵琶湖。在草坡上晒了一会太阳,看若干对新人拍照,任摄影师摆布,摆出一个比一个更弱智的POSE。设计的意味那么浓,人造的幸福,然而也是用心用力的。我们吃惊的看着那个文弱的新郎,大力把新娘高高的举起。想起夏加尔的《幸福》,空中飞起的快乐新娘,不过生活中的夏加尔,是连画家聚会都不参加的异类。
这两天早晨醒来,躺在床上回味那个美丽的下午,我想的是,如果能和喜欢的人一起,慢慢荡完这条山间小道,有淡蓝色的晨曦和清早的气味相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说闲话,就是人生盛大的幸福了,然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寒酸可笑,正好朋友给我发短信“今天早晨又去了次栈道,想起了大部分野花的名字,那个你叫作油菜花的,是黄鹌菜哈”……其语隽永可玩,特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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