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大草包里装上水杯,书,伞,给我的植物宝宝们浇完水,踩着满脚的雨水去公司。忙了一上午的琐事杂项,清货对账之类,午休时,买了三明治和纸杯装咖啡去金图看书。下午去银行,六点开完例会下班。走到车站的途中,试了几件碎花小吊带,木底拖鞋,再吃点简餐算是晚饭。回家,冲澡,洗衣,扭开台灯,读和写。
分裂自我的粘合日趋熟练。表象自我用以维生,隐性自我拿来营养灵魂。
饶是等车,等叫号,还有杂事的缝隙里,仍然读了很多书。《画者鲁迅》,《浮世物语》,还有半本《荷兰牧歌》。在银行蜷在木椅里看《荷兰牧歌》,看到丘彦明装修了自己的盥洗室,把窗框加宽加深,变成了一个宽幅取景框,清晨山岚缭绕的时候,一边看牛羊刍草一边刷牙,水木田园,悠悠牧歌,再不营营役役,与蛇鼠争食,这才是人生啊。这时旁边来了一个会计女生,大概被精美的插画(丘彦明的手画插图)吸引,也神往起来,问我书在哪里买的,然后大家畅谈买书经验,各网站优劣,送货快慢之类。我在想,文青的组织其实还是蛮强大的,虽然他们潜伏在各类身份之中。
《画者鲁迅》,鲁迅嗜好美术,这个我有所知,在他自己及周作人的回忆录里亦有提及。鲁迅少时沉溺绘画,其日记里多次涉及“买明公纸若干,白纸若干”的词句。大家一定还记得,鲁迅在《朝花夕拾》里提过,把整本的描红卖钱的事。他还喜欢随手自画人物,在院子矮墙上用尖嘴钉画雷公像,或是在藏于枕下的日记上画“射死八斤”之类。不过我看这些多是小孩子的戲笔,但谁让这个孩子是鲁迅呢。伟人就是抠出一坨鼻屎,肯定也是遗迹,这本《画者鲁迅》成书不易,比如它提供的“篆刻部”,鲁迅最早的篆刻作品,居然是三味书屋书桌上的“早”字!
还有鲁迅是个“猫头鹰”控,书里阐释为“这是鲁迅憎恨吃人的礼教,宁愿做不祥之鸣,对旧势力发出的反击的啼鸣”,可是猫头鹰睁只眼,闭只眼,这该怎么附会呢?昨天和小麦桃花吃饭,小麦是斑马控,桃花是长颈鹿控,都是直觉的审美亲近而已。也许鲁迅就是觉得猫头鹰浑圆可爱呢,“拜托,老子就是觉得猫头鹰身材好!”鲁迅复活的话,会不会反击编者呢。
不过鲁迅的装帧设计风格让我大开眼界,原来他的小说和杂志,很多都是自画封面的,简洁利落,直抒胸臆,角落里出新意,这个倒满吻合我想象中的鲁迅。也有温馨柔软的小边角,比如他写给友人和 许广平的信里画了很多插图,向日本朋友解释丁香和大烟枪之类。又在给许的信里画了好多象……当时鲁迅在厦大受冷遇,秋来风雷满目,目前只有云水,厦大当时是初建期,差不多是在沙地里,又遭遇人际冷淡,鲁迅那种敏感度超标的人,肯定郁闷难挡。英语里把庞大而难服侍的东西称之为白象,鲁迅当然不愿受此折辱,就与知己互抒郁结,最后干脆戏虐,成了外号,连周海婴出生以后也被唤作小红象了。
《浮世物语》是李长声的日本文化札记选,尚有可看处,但并不出挑,我觉得他的兴奋点没上来。不像在万象上看的那几篇让我心惊,但也有可能是在异类的语境中,突围一篇比较容易,而满目同类风格的文章,就会疲劳,这本书其实是为黄遵宪的旅日杂事诗做笺注,本身限制了开题,只要泛泛的标注一下时代文化背景。我看过钟叔河为周作人的儿童打油诗做的笺注,丰子恺配图,那本书真是意趣盎然,文风清隽可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