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尝云读书宜时,什么读经宜冬,读史宜夏之类。说迂还真不公平,我就在夜雪纷飞的时分,想到了读读《诗经》什么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绝美的抒情!十分契合关于雪夜无限浪漫或凄凉的想象。
这只是点题外话,事实我随手拎了本蒋廷黻的《中国近代史》,薄薄的一小册,洁白简雅的封面,让我想到雪,雪的洁白,但,历史却是血腥的淋漓,霜冷长河里的冰刀,闪着寒光。那曾经鲜活的人,或平凡或伟大,都不过作为国家机器部件里的一个存在,灰飞散灭了魂魄,徒留下千古评说。
蒋廷黻写到近代私有武装的出现,始自太平天国内乱,也即曾公正公的湘军,由湘军再到李鸿章的淮军、袁世凯的北洋军,实一脉相承,由此开北洋军阀割据争战之纷乱时局。还写到李鸿章于光绪22年所定《中俄密约》,正是引狼入室,随后的瓜分中国狂潮、二十一条、九一八国难皆此肇始。作者以进化史观,将政治史与事件史结合起来,有理有据,读来信然!
喜欢这本小册子除了文章的晓畅易读,睿见卓识,还有“存其文,原其人”的一篇洋洋近万言的“作者论”,把蒋廷黻作了大致还原,深得我心,如此由鸡而蛋,或鸡或蛋,正是“知人论世”之道。
只是,读罢我为蒋公扼腕一叹,作为书生从政的他,留美归来,先后任教南开、清华,颇开一时治史之先风,眼见一颗史学界的大家新星正冉冉上升,但时局危艰,也正是那一代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忧国忧民情怀,不想只是坐而论道,自1934年受蒋介石召见,一直到1965年退休并病逝,前后30年官场周旋,蒋廷黻一直服务于国民党政府,尽管如此,他却至死没有加入国民党。这本五万余字的《中国近代史》还是蒋廷黻1938年利用短短两个月的赋闲时间写成,自此一别教席,远离史界,这一点只怕他本人也未曾料到,或许,这也是历史的运命使然!封笔之作,实在也是作者十年磨一剑、厚积薄发而为的心血之作!
烟云飘逝,如今写史之人已然隐入历史,从书生论政到弃学从政,政界不过多了一名可有可无之官僚,然而,史界却注定少了一位大家!对蒋廷黻,对时人或读者,幸乎?不幸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