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是个奇妙的地方,它永远只是中转站,但它也永远是一个城市的起点和终点。这是人与人世的刻写,我们生于此,存于此,而后死于此。然而在这个车站中,我们这些常常在都市建筑前发呆半个小时而宣告一无所获的人们,刚搭了结婚的车,又买了离婚的票,来来去去。生存的残酷被渲染得近乎动物世界,在猪肉面前,我们终究退一步海阔天空承认有食物就是生存权,于是人们掠身偷走面包,转身死在铁轨上。
朵拉在车站里,倾听着别人真实的故事,写下别人真实的寄语,一切顺其自然,眼前的喜怒哀乐一次次的发生,男女老少一个个的变更。在忙碌和可信、盼望和等待的背后,一个信封包住了人们的情感,但一个抽屉却隔绝了彼此的联系。而在朵拉的内心中这些都不算什么,甚至当约书亚的母亲死去后,朵拉带着约书亚回家,在她里面的价值准则乃是这样:一个生命,一台彩色电视机。一切仍旧顺其自然。
朵拉卖了约书亚,换来了一台电视机和一夜的辗转难眠。
我想当车站成为人生的坟墓时,恩典就在“车站不是人站”处显明。所以,我喜欢电影中朵拉与约书亚的出走,走出这个车站。从此,车过车的独木桥,人走人的阳关道。我们在车站以外寻找父亲,也在世界以外寻找内心的感动、平安、还有爱。
约书亚在寻找父亲的爱,朵拉也渴望异性的爱。在农场门栏打开的瞬间,狂奔的约书亚将人对爱的盼望展现到尽致,尽管他落空了。在餐馆卫生间的镜子前,中年的朵拉在唇上抹上口红,却不知良人已走,她也落空了。之后约书亚书告诉她涂口红很漂亮,直到后来他买了一条花裙送给朵拉,这个巴西少年在这个巴西女人的心里进行了一次割礼,耶稣说“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能进天国。”(马太福音),正是这些,使车站里的朵拉变成了旅途中的朵拉,使扣留信件的朵拉变成寄信的朵拉,也使麻木于生存状态下的朵拉回忆起少女时的朵拉。
在一个列车有目的地,而人没有目的地的地方,我们穷得只剩上帝。当朵拉寻找到自己的时候,意味着不能再失去,所以她问约书亚是否会忘记。这个曾经面无表情地为别人写信的女人,终于在离开的车上流着眼泪帮自己写信。很多时候,人们害怕不真实,就像多马怀疑耶稣复活了,当他摸耶稣手上的钉痕,他才相信。所以,约书亚和朵拉彼此看着匣子里的照片,他们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