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人。刘星抱着中阮端坐在小小的舞台上,收敛神情,全无平时不屑的模样。吸一口气,如身处无人之境,手指轻挑,拨片划过琴弦,声如裂帛。全场肃静,屏息静听这位中国最优秀的中阮演奏家带来的天籁之音。
这是《广陵散》的新片发布演奏会,如非亲眼所见,你很难相信中阮竟有如此令人着魔的魅力。
认识阮的人,实在不多。这种流行于盛唐之前的民族乐器,如今远没有琵琶、二胡、古筝来得有名。刘星背着它出门,路人往往投以好奇的目光,略懂一些的,也会上前打探:“这是不是月琴?”但今天刘星的身份赫然便是“中阮演奏家”,在GOOGLE上打入“中阮大师”四个字,69500条查询结果全都和他有关。
刘星的简历写得颇有意思:中国民乐界第一个放弃铁饭碗的人。算起来,他应该是文革后第一批考进大学的那拔人,本来好好地在民乐系读书,结果写了首月琴曲《沙漠之夜》广受好评,于是便转到了作曲系,然而一年后又因为多门功课不及格,重新退回民乐系。1982年毕业分配,刘星进了黑龙江歌舞剧院,那是个身份决定一切的年代,人人都活在体制内。虽然才华卓著、业绩突出,但2年后,他选择了离开。那时流行一个词叫“走穴”,专指演艺界人士在国家体制之外私下进行演出,才20出头的刘星便加了“走穴”大军,成为最早的自由音乐人。那年月,连崔健都还没有写出《一无所有》。
现在,坐在半度雨栅茶室里的刘星,着一袭黑T恤,烟不离手,面前是下了一半的围棋残局。和25年以前一样,他依然随性、愤怒、不羁,恃才傲物、桀骜不驯,对世事一副“看不惯”的神情。这种气质显然也影响到了他的创作,翻看他历年来出的专辑:《一意孤行》、《无字天碟》、《无所事事》、《闲云孤鹤》、《孤芳自赏》,这些名字多多少少都透露出他这些年的心路历程。好在这种不安与骚动丝毫没有妨碍他在民族音乐的世界里浸润、修炼。这些年,他创作、写稿、漂泊,给姜文和何平的电影作曲,又成立了半度音乐,致力于制作出版、开发、推广现代中国音乐、纯民族民间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