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电影名就可以看出来它讲的是一个女孩的故事,更准确的说呢,是一个走在一条与众不同的人生道路上的十七岁女孩的故事。她叫莫尼卡,她拥有一个愚蠢粗俗的家庭,一个酗酒的父亲和一个生育力强大的母亲,这样的家庭组合在电影中很常见,也许它是造成不良少年的典型,但是这不是本片的重点。另外,这个女孩身边没有可以交谈的朋友,只有已经占过她的便宜仍想占她便宜的臭男人,这些人对她所持的态度恶劣,而且她似乎对此早已习惯。当然,这也不是重点。还有,她喜欢看电影,她看电影不是为了*****,也不是为了勾引笨笨的傻傻的男孩子们,也就是说,她只有卡门式的野性但是没有卡门式的精明,她看电影的目的非常简单实用,那就是想按电影里的情调来设计自己爱情中的细节。并由此得以成就那个艺术史上比较著名的愚蠢,就是让自己的生活不顾一切的模仿艺术。这是《包法利夫人》中爱玛的愚蠢。这个愚蠢已经被福楼拜摆弄得非常显明。当然,这种愚蠢是如此伟大,以至于现代人仍照行不误。看武侠片只为当和尚,看飚车片只为去撞行人,看黑帮片是为了戴大墨镜抽大雪茄,看成人动漫,只是为了走路要迈成“八”字,在心理年龄上让自己比自己傻。——当然这有时很有趣,有时却很糟糕。这种事到目前为止,不是还是大有人在吗?对艺术家们来说,艺术的真谛就是模仿生活,而对这些人来说,生活的意义就是模仿艺术,艺术创造出多少愚蠢的角色,生活中就会产生多么大的傻瓜。当然当然,这也不是本片的重点。本片的重点就是。。。。
他叫哈列,其实他叫什么也不是重点,他只是个正常的孩子。他比莫尼卡大两岁,他的母亲在他五岁的时候很正常的死了。他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单亲之家。他身上最最正常之处在于,他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他很正常的爱着莫尼卡。当莫尼卡按电影里的情节让他来一个吻的时候,他的表现是二话不说。当她不顾一切的辞掉自己的工作要过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的时候,他也不顾一切的与她一起私奔。嗯,这一切都很正常。只是这一切都太正常了,他不知道,莫尼卡是因为无法忍受正常人的生活才离家出走的,但是他最终的目的却是想给她一个男人在外挣钱养家,妻子在家抚养有父有母的小孩子的正常家庭。由此伯格曼的悲剧得以形成。他们结了婚,并产下一个小孩子,然后,她终于受不了了。但她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做错事以便挨上一顿打。然后,她就更受不了了。但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只有用老办法,一走了之了。如果他们没有孩子,这事只能成为一些笑料,但是一旦故事中出现小孩子,人们就很难笑得出来了。这也许才是本片的重点所在,人们尽管去做这世上的所有蠢事,但是生活仍然得继续下去,人与生活相比,生活似乎比人还要愚蠢。这就不仅仅是悲剧了,因为悲剧已成了生活本身,或者说,生活已经成了现代人的悲剧本身。古典悲剧的主角是英雄,现代悲剧的主角都是梦想家。但是现代教育就是给人造就一个又一个梦想,从小到大,父母没有成就的就把它转嫁给孩子们——其实说这些都是没用的,现代人不能缺乏梦想,人太多了,大家都这样做,而且大家都认定,不做个梦就没法混成人样,更别说混出个人样。悲剧就悲剧得了,管它是古典还是现代的呢?
本片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现代悲剧,它不象古典悲剧那样是为了塑造一个完美的好人而带给人愉悦。他的悲剧性是那么赤裸裸,他把现实中一些令人可怕的东西那么血淋淋的呈现出来。最后也不给它进行包扎止血。如果说悲剧的一个要素是可怕,那么,古典的悲剧总是把悲剧的可怕性发展到崇高的境界,如果分析一种悲剧中的这种可怕性的话,它可以分为三层,第一层是剧中人走在一种错误的道路中,第二层是,他意识不到自己走的路是错误的,第三层是,当他意识到他是走在可怕的道路上时他仍然要走下去。只有把悲剧中的可怕性发展到第三层,那才能达到艺术上的崇高。才会有真正的美学品格。但是伯格曼的这种现代悲剧呢?他仅发展到第二层,就止步不前了。他不在想成为一个美学上的的标杆,而只是想成为一个讽喻式的训诫,一个帮助人不重蹈覆辙、不老是范傻的戒条。从这方面来说,伯格曼确实是个道德家,但是他又不是一个普通的道德家。他的非凡之处在于,他能使他的道德训诫非常生动,而这才是他真正的天赋。这种天赋就象是血液,如果没有作品,他就只是一股暖流,一旦融入作品,那它就成了生命本身。
那么这种生动性来自何处呢?它来自由细节上的真实。生动必须要求真实,而且不是一般的真实,而是真实到能够产生惊奇的真实,只有惊奇才能产生艺术上的美感,因为它能对抗乏味。也就是说,只有真相让人惊奇的时候,真与美才会相结合,当然它们还没有与善相结合。从这里又能看到现代悲剧的又一个特点,那就是它虽然是伦理学意义的,但是它的美却不是来自于善,而是来自于真。这其实正是现代悲剧中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一个伦理学意义上的作品中的美不是来自于善而是来自于真!
但是,要指出来,并不是所有的真都能产生美。在现实中,人们可以感受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是唯有那些能引起我们惊奇或恐惧的,只有那些能触动我们的心灵的,让我们感到惴惴不安的真相才能成为美的源头。其实说穿了,一个正常人身上发生的真相都令人乏味,只有那些生活在奇异状态中的人才能使真相产生惊奇。而这惊奇才能成就艺术上的美。但是,老伯格曼的这个电影中的角色的奇怪之处还不是肉体上的超能力,也不是拥有罕见的职业,而是具有奇怪的梦想,也就是小莫尼卡,也就是说,她在外观上看都与正常人无异。差别仅在于其心理。那是些不为人见的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的伦理观念——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公正(不是公平)有关。
在影片中,最为精彩一笔是当莫尼卡和她男友哈列在私奔的途中遭遇多次打击以后,她这样问自己:“为什么有的人总是有好运气,而有的人却永远没有!”这句拷问道出了人类心理存在着的一个独特之处,那就是总是确信自己会交好运,而正是这种心理把人和其它动物区别开来,人类因此变得高级起来,确实很高级!
闲话少说,看这个影片可以领略一下伯格曼是怎么纯熟的运用那种悄悄的横摇镜头来表现人心理中潜伏的怨恨,这个到是不错。如果不把它扯到自己身上对比自己的生活来看这影片,这影片应该说非常有幽默感。也许这才是能体现伯格曼的非凡的功力的所在,好了,把这个也当作本片的重点所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