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的, 窗外早起后, 竟然飘着细碎的雪花, 惹得我惊喜之后，又迅即漾起一颤的嗟伤。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大片的雪花, 拂过大地，摇曳着，一席异世界的降临。是否在这一刻，你们也和我一样，可以感受的到，这是以雪开始的新的一年。
露茜说，今天她那边是万圣节，哦，十月的最后一天。同样的，必使我忙不迭，倒履相迎那些渺远的乐味。那年，刚过二字头年龄的我，第一次到加国，就是万圣节的前夜，同样在那个冬季飘雪决不新鲜的国度，迎来了我第一段以童话世界开始的异世界生活。披挂彩衣的一众小孩子，喊着trick or treat的小调，至今想起，还能承旧时的欢愉，复真质的元气。当然，这异世界的开始，冬雪童话的代序，再也穿插不进后续生活的颜貌。黄金时代，少年滋味，舒展至学而优则仕，渐渐惶惶至这一段，这一剧的如今，所谓欢浓过时愁也重。
毫无悬念，此情此景，注定是童言童语伴我拥衾徜徉的好时刻，还好，攒的碟里，艳阳下，草地上笑意正浓的这三位，还有什么比这更有魔力的《Magique！》。 菲利普•穆伊尔 （Philippe Muyl）的魔力当然已不是什么新鲜的样本戏了。尤记得当年看他的《蝴蝶》，多少讶异于一段段纠结于普通家庭生活的，一点都不愉快的发端，却在轻巧的自然取景框里，寻觅蝴蝶的旅程里，老少搭的对话里，诗意地放怀。我至今没有八卦过菲利普的置业史迹，但至少不难看出，他的题材维度，掺着的是优质儿童故事的风调。也或许勿需追捧童话大家的文风，法国文化里，自脱不了一张童趣闲适的网，围拢着人文世界的一端忧愁。比如圣埃克苏佩里，比如桑贝。
是我事先没有仔细读过《Magique》的剧情。当然，我期待着，这应该是一个团圆浪漫，俏皮温情的桥段。我更没有想到，开场五分钟，一段荡漾着法式香颂的钢琴响起，小小汤米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仰视星空，为自己，也为未曾受持的父爱，唱起心中的忧伤。毫秒之间，切入的画面，好像那台《小王子》的音乐剧，小王子与狐狸互诉情愫，他终于知道他苦苦等待追寻的，也唯有那一颗玫瑰（puisque c'est ma rose），类似熟稔的旋律，这里却是小汤米的一段独白。我才缓缓神，嘬一口将凉的咖啡。由着散淡自若的钢琴声，兀自接受一场音乐剧的煽惑了。
菲利普•穆伊尔好像很擅长随意设置单亲家庭的故事。同样的，《蝴蝶》里的艾尔莎和年轻的单身母亲伊莎贝尔，我的小牛与总统 （La Vache et le President）里，小男孩卢卡斯（Lucas）和爸爸罗曼（Romain）。到了《魔力》里，就是汤米(Tommy)和母亲贝蒂（Betty）了。这些小孩子，在故事里都是早熟类的招牌儿童。我想，牵连进法国的社会现状，这种情况倒不为鲜见。这似乎也是一个全球化的现象。菲利普•穆伊尔的另一处优势，就是常用不同的故事，诉诸儿童世界，讲述同样至情至理的简易哲言。而实则，这些故事和哲言，在成人世界，往往是一连缀一点都不那么简单，常常又会一错再错的真命题。
所以他的电影，是给大人们和儿童们的共同故事，我姑且归之为慈光初心的借镜。是移动版的王尔德童话，也是一出出跳跃于儿童天国与失乐园之间的错位忧患。汤米的母亲贝蒂，年轻貌美，每日寄守在自己的田园小屋，养蜂养孩。汤米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拥有伟大的宇航员父亲，贝蒂一直无法启齿，他只是自己年轻时一段错误感情的私生子。
母亲每晚蹙眉，无言独上西楼。汤米的小人国，她鲜少顾及。但懂事的汤米，慰母心切，只为博她一笑。掌灯研习各种笑话故事。他的世界，还是充满着“Pourquoi”（为什么）的小宇宙，对待忧郁自闭的母亲无法对症解药，一日马戏团造访小城，汤米结实了能歌善舞的巴普提斯(Baptiste)和一众人马。无奈证件不符，城管纠察，马戏团要即刻启程离开。汤米劝说母亲，幸运的马戏团获邀至汤米家的庄园安营扎寨。
庄园里热身的马戏团，是汤米眼里快乐的人生大舞台。像《蝴蝶》里的艾尔莎第一次踏进朱利安的蝴蝶之屋，他们是希望快些长大的孩子。他们不是应该停留在黄金时代的快乐王子和公主。他们需要找出快乐和幸福的答案，家庭的不幸和父母一方的缺失，已成为制约他们匀速发展的一剂苦情戏码。这或许才是菲利普•穆伊尔为这些小人们预设的陷阱，他们的天国必有欲与成人交流但不乏距离的对谈。比如在这出戏里，小汤米一一拜访马戏团成员，茵茵草地绿林下，白马女骑士唱那首Le Bonheur（幸福）， 即告之汤米，幸福和生命同等重要，生命是幸福的朋友，要珍惜和拥有今日之幸福，如同珍视生命的选择。再比如，汤米向巴普提斯求解，治愈母亲忧郁的良方，他甚至慢慢懂得，忧郁是赶走生命乐趣的苦涩一味，家人的快乐幸福，才是至上情感的温暖延伸。
当然，《魔力》里仍然不乏对于爱字的诠释明义。《蝴蝶》里那一对必要以跳伞见证爱情真谛的恋人，只得朱利安的一句藐视，爱不需要任何事物见证。同样，马戏团里，一对恋人阿西巴德和芝诺薇雅，彼此珍惜，阿西巴德练习飞镖，百发百中，但却常因爱而失手，使芝诺薇雅受伤，熙熙然关乎爱情自愿，感情的无私奉献。吹泡泡的一双姐妹，为汤米开启了一扇尘智之门，让他平衡自我，学会接受生活，审视是非正误。这或许才致汤米最终获知父亲不是伟大宇航员，而是不怎么入流的伴唱歌手之后，迅即始悟，也便无伤般会心一笑了。
菲利普•穆伊尔的布局，也关照考虑到成人的思想和观感，《魔力》里，汤米和巴普提斯在夕阳晚风里对唱，跨越少中老年的寄望。看戏的我，似乎变成了画外拨动琴弦，呼应节拍的琴手，由着那句“当我长大的时候-----我已经老了”，泪已悄然决堤。有些事情，我们注定忘记不掉，比如对世界天地之大和快乐的孜孜觅求，而有些，是我们终究无力改变，比如增殖的年轮忧愁，持续减却的快乐希望。寻找，停留，复寻找，复憧憬的轮回征程。孩童，不懂成长之时历天地多少苍凉，只盼要快快脱蛹而出。当有一日，他们终究接轨蜕变，一切被小心呵护包裹的纯真，也即随风潜行而逝。
这段场景，以至整剧大部分对谈，都以短小精悍的香颂歌曲直抒胸臆。从童年移情至成人世界，步步也在明示寓意，长成人的我们，也可以收起丰满的羽翼，重回儿童的世界透口气，因为，每一个大人，都是错位可以回归的孩子。我似乎觉得，在看丰子恺的儿童漫画时，才冥冥中感受到的心弦振颤。 在这里，在菲利普•穆伊尔的电影里，屡次递进重叠。我也犹记得，丰子恺笔下一段纤细敏感，拟人化的比喻------成人“不是使得孩童由青虫变为蝴蝶，而是学着收起翅膀与青虫一起生活的那只蝴蝶。”在这点上，菲利普•穆伊尔，是做到了穿越年龄与艺术的时空，安安静静描摹的大家。借助大自然场景植入，缓解成人世界卑劣的怨恨和焦虑，寓于孩童，则还原他们一股股超自然的力量，这或许就是真正的儿童电影，附注，成人相宜。或许，这也是巴普提斯第一次见到汤米时唱出的那句：我即你，你即我，我们是如假包换的双生。真正的快乐永远不分年龄。那么，让阳光引领我们，到达智者国度，从此宁静安好，安居乐业。
再说说饰演巴普提斯的卡利（Cali），出道并不久的香颂歌手，带着点瘦肖的法兰西面孔，很机缘巧合的选入剧中马戏团小丑一角，他的歌，我紧跟检索，发现至今已出辑五张大碟。刚听过几张，其中一盘， L' Amour Parfait（完美的爱），就是伴我今天敲下此番游园惊梦观影感的音乐。推荐给大家。当然，剧里面的一对，汤米的母亲贝蒂也获得了巴普提斯完美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