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粒尘埃的死亡(一)
一粒尘埃在光线的照射下应和着无声的节奏做着最后的舞蹈。偶尔,一阵风吹过的时候,就可以听见几米之外以及高空中尘埃们繁忙的低语。它身下是一片卧在林荫深处的联排墓地,高矮参差的一座座墓碑正沐浴在一层浅黄色的晨间色调中,弥漫着懒洋洋又暖洋洋的气息。一块粗糙的黑灰色墓碑的右上角有一汪五厘米平方见外、不足三厘米深的小水潭,它将接纳尘埃最后的堕落,并将它飞舞一生的生命化为一汪平静。此时,尘埃身处的高度距离死亡已经不足一米的光阴。它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活动了一下关节,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像是颇为享受死前的这份空寂。
这粒威严老迈的尘埃已经久历风霜:它曾无数次撞击在飞鸟与小飞虫钢筋铁骨似的身体上,与粉身碎骨擦肩而过;在一次强风中,它还借一个肩膀给挨着自己的微小尘埃做依靠,更值得回味的是它还曾与一群流离失所的花粉调过情。虽然它对自己人生过往的很多事情都速手无策,可此时它觉得下坠飞舞的一生轨迹带给它独一无二的幸福,每一毫秒的光阴都是它幸福的见证。
一声明亮的鸟叫像是一道刺目的闪光划过尘埃的面前,它迅速地睁开了眼睛。视线不高不低,足够俯瞰一座座巨大如崖的墓碑。它尊重这些静默的石块,因为另一粒尘埃曾经告诉过它,坟墓能微妙的暗示出生命的建议。尘埃猜想人类的每座墓碑都蕴含着诸多的道德意义,他们静静地呆在那里,像是在告诉世界的一切生物要有足够的心胸去面对死亡。也许,在某些时候,一座座墓碑还会力图提醒人类及其世间的万物生灵想起悲哀与原罪,并试图让他们的心灵获得脱离傲慢与世俗的片刻。这粒尘埃为自己死到临头的顿悟而震惊,不论是以何种方式被触动,哪怕是被一座墓碑。尘埃知道,当它被墓碑“触动”时,其实是被墓碑们暗示出的一种由生命化身为死亡的高贵品质与尘埃明知存在的这一品质的更悲伤、更广阔的现实之间的对比产生的一种苦乐参半的感情所触动。尘埃的生活或者说各种生命个体的生活总不得不在他们能够开始恰当的欣赏其更微妙的献礼之前,将自身的某些真正的悲剧性色彩展示出来,而生命也正是在跟痛苦与死亡的对话中获得了它们的价值,也就是说,这粒尘埃只有具备了一点对死亡的思考才能真正被墓碑或者被生命所打动。
一个女人怀抱着一大捧矢车菊走进了墓地,她穿过一条林荫小路停在了一座反射着赭红色光泽的墓碑前,成为清晨第一个探访墓园的人。尘埃与一座座墓碑并没有被意外的访客所惊动,前者仍在思考死亡,后者也仍在静默地诉说着对死亡的理解。
待续……
Septemberose于2009年清明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