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自古只有两种人:求作奴隶而不得的人和暂时做稳了奴隶的人。”——鲁迅
很久没有看过一部国产电影可以如此带劲、犀利、深刻、发人深省,这种感觉好像只有看《鬼子来了》才有。看完我甚至怀疑那些高居庙堂之上的电影局审片的老朽们是不是脑子忽然秀逗了,居然能让这部片通过,当然,对于我们这是件极其幸运的事。如果套用时下最流行的说法来评价这部电影,那就是“很黑很深刻”。
看完电影,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头像,寸头,一字胡、眼神冷厉——伟大的鲁迅先生。他对以中国人劣根性的深刻洞悉可谓无人能出其右,他对中国千年历史的奴役与被奴役之规则的剖析也如他学医时的手术刀般犀利,而这部电影完全是一部鲁迅式的电影,一个关于反抗与镇压得故事,更深里说甚至是一部关于中国历史的政治寓言。
影片一开始的四场戏非常精彩,一方面是通过四个典型的场景把熊家四兄弟在黑井村只手遮天,欺男霸女的权势和气焰作了交待,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告诉观众,这个村里的“阶级矛盾”已经激化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熊家兄弟对黑井村的统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用鲁迅先生的话说就是黑井村的村民们基本上从“做稳了奴隶到了求作奴隶而不得”的地步。按照村民的活法,你可以欺负我,甚至拆我的一堵墙,但不能连安身立命的房子都给推了,你可以搞我老婆,背着我也就忍了,但不能明目张胆到在厂子里搞,完全忽视我的存在。于是按照中国几千的历史规律,但农民们连求作奴隶都作不稳的时候,必然要导致反抗。村书记叶光荣在个时刻的爆发,更多的不是一个英雄拯救大众,而是应时应势,大势所趋。
于是,在熊家四兄弟绑架了两个外地女人到村里这个契机之下,叶光荣带领着一群受熊家兄弟欺负最厉害,最苦大仇深的村民,密谋着一场以捉奸为行动核心的“农民起义”。其实这也跟历史完全一致,中国的农民起义不管是因为天灾还是人祸的原因造成的,都是那些最苦最穷的地方率先发起的。从叶光荣开始密谋,到召开“誓师大会”,到分成四个分队开始行动这个过程处理的精彩至极,节奏流畅,张弛有度,充满了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和紧张感,而更精彩的是导演用一种黑色的方式把中国人种种劣根性表现的淋漓尽致——村民们一有人领头就群情激愤开始行动的愚昧和盲从,稍有风吹草动就临阵退缩的怯懦和自私,给个小官就开始无限膨胀的虚荣心和权利欲望,这与鲁迅笔下的中国人的众生像何其相似。
这部电影几乎就达到《鬼子来了》的高度,如果不是有那样的一个“妥协”的结尾,当然,如果不是这样的结尾,也许我们就真的没有机会看到这部电影了,对于创作者来说,这样的妥协无可指责。影片以商业片般皆大欢喜式的方式结束了这场农民起义,一群武警从天而降,制止了正在全面镇压起义的熊家兄弟,并且让他们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而叶光荣和一干起义的核心成员成为了黑井村新的领导者,当然,他们看着不会再像以前的熊家兄弟们那样欺压村民了,最后以一直愤怒的叶光荣一个灿烂的笑作为了影片的结束,这个结尾有点像《寻枪》。
如果是我导演,影片更应该有的是另外两个结局。一个结局是,熊家兄弟成功的镇压了村民的起义,黑井村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村民继续在他们的淫威之下如常的苟活着,熊家兄弟继续吃饭不给钱,玩别人老婆,拆人家房子。而叶光荣因为这次行动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村民,老婆也没有转成正式的教师,他成为了苟活者之一,这样的结局太黑暗了,但却很现实很真实,就像历史上大部分的农民起义都被镇压了,成功者廖廖。而被镇压者的领袖就成为了历史书中的一段话“某年某月,某某在某地起义,后被镇压,某某被杀”,而那些跟随着起义的老百姓们,继续过着做稳奴隶的生活。
应还有更好的一个结局。依旧是武警从天而降,熊家兄弟被彻底摧垮,于是叶光荣与另外三个核心成员成了新的四人帮,继续做着跟熊家兄弟一样的事情。历史就在这样不同却又相同的面貌之中轮回着。从朱元璋、李自成到太平天国到gcd,每次农民起义都是以同样的方式开始,同样的方式继续,起义者中的一小部分变成原来的统治者而老百姓们的生活其实没什么不同,被不同的人奴役而以。这个结局应该更深刻,更完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