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件
- 1941年6月22日,纳粹德国入侵苏联,苏德战争爆发。
- 1942年7月17日,斯大林格勒战役拉开序幕。
- 9月13日,德军攻入市区,双方展开巷战。
- 10月,苏联狙击手瓦西里.柴瑟夫开始授命狙杀德军,斯大林格勒战役中共狙杀德军149名,至二战结束共狙杀400多人。
- 1943年2月2日,德军投降,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德军损失了150万人,苏联据估计损失了120万人,此战役成为了二战的转折点,也是人类历史上最为血腥和规模最大的战役之一。
一个字头的诞生
影片以一个极具传奇色彩和象征意义的镜头开始,一只狼在白雪覆盖的森林之中伺机而动,狼的眼睛紧盯着猎物—— 一匹作为诱饵的马。之后,一只被伪装过的猎枪和幼年的瓦西里出现在画面中,他神色坚毅却无法掩饰那份面对猛兽的紧张,狼开始冲向猎物,速度逐渐加快,而瓦西里的枪却开始在颤抖,在爷爷的不断催促下,少年瓦西里终于开枪了,而镜头直接切到成年后准备去参战的瓦西里。通过后面的闪回,我们知道少年瓦西里因为恐惧和紧张,那一枪并没有击中狼,在狼撕咬白马的时候是爷爷射杀了狼,也给少年瓦西里上了可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堂课,在面对强大的敌人时,要像石头一样冷静,机会出现时要勇敢果决甚至冷酷,不可有一丝迟疑和惊慌。
这个开篇除了交待了主人公瓦西里猎人出身的背景和他出神入化枪法的由来之外,其象征意味更加强烈。在人类的眼中,狼代表了冷静、坚忍和残酷,而这几点与狙击手惊人的一致,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可以在一个极端恶劣的环境中埋伏几天几夜只为等待一次机会,而对于以“one shot, one killed”一击致命为准则的狙击手而言,一次机会足矣,当然在机会出现的时候他们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和手软。作为一名成功的猎狼人更是要比狼更加冷静、坚忍和残酷才能在交锋中获胜。
瓦西里从猎狼中获得的能力和经验很快就在战场中表现出来,新兵被派到战场上与德军展开对攻,面对火力强大的德军,冲锋无异于送死,而后退也一样会被红军打死,瓦西里在两个人一杆步枪的情况下,赤手紧随着前面的士兵冲锋,他伏着身向前跑,冷静的躲闪飞来的子弹,时刻寻找拿到枪的机会,比起那些直着身子猛冲的士兵他活下去的机会大了很多。最后,当前进后退都要死的时候,瓦西里以装死保全了自己的性命。整个过程中瓦西里表现出了与新兵极不相称的冷静与智慧,而这些除了天分外就要拜猎狼的经验所赐。
电影中这样的细节表现并非法国导演让-雅克·阿诺刻意妖魔化苏联和斯大林,斯大林确实在1942年7月27日发布的第227号令规定,凡是不服从命令而离开战斗岗位或者撤退的军人都将被枪毙,其口号就是“决不后退一步!”。站在人性的角度,这样的命令无疑是极度残忍的,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死伤的一百多万苏联士兵中,不知道有多少是被自己的子弹打死的。但是如果没有这样的命令,真的不敢想象在那样强弱悬殊的情况下,苏联人靠什么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并且直接扭转了二战的战局,挽救了难以计数的人得以在战争中生存,所以在战争中是没有道义上的对错可言的,唯一看的就是结果。(对平民的屠杀另当别论)
在斯大林格勒的废墟中,属于英雄瓦西里的时刻终于到来,他在那一刻绽放的光辉也将照亮整个斯大利格勒硝烟弥漫的天空。当时的局势是这样的,瓦西里和那个政委丹尼洛夫躲在广场中央的一个原本类似于喷泉池的地方,有低矮的墙体掩护。共有五名德军,四个军官在较远处的楼房下,最远处画面左侧一个胖子在洗澡,他右方其他几个抽烟闲聊,视线朝右,而一名士兵朝着瓦西里他们所在的位置缓慢移动。瓦西里极为冷静的观察了整个局势并迅速行动,他选择在炮声响起时开枪,这样其他人就听不到枪声为自己赢得时间。第一枪先狙杀洗澡的胖子,因为他最远且与其他人视线方向相反不会被发现,接下来又是两声炮响中依次解决了胖子右边的两个德军官,这时最接近他们的士兵已经发现了瓦西里并准备拉手榴弹,被瓦西里一枪击杀,最后一个德国军官看到后惊慌逃窜,但他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意义,就是让瓦西里展示一下狙杀移动目标的能力。五名德军,五发子弹,五次爆头,瓦西里用一支没有瞄准镜的普通步枪就做到了,比恐怖的枪法更让人折服的是瓦西里在如此复杂紧张的局面之下那一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手风范,一个英雄就这样诞生了。
暗战
瓦西里应政治需要被苏联当作战斗英雄大肆的偶像化以鼓舞士兵的斗志,而瓦西里则把斯大林格勒的废墟当作了乌拉尔的森林,把德军当作猎物,带领着他的狙击组对德军展开无情的猎杀,这给了德军极大的威慑和打击,于是他们派出了自己的王牌德国狙击学校校长科尼格少校。于是,就像斯大林和希特勒在某种程度上把斯大林格勒战役当作两人的私人恩怨一样,瓦西里和科尼格在斯大林格勒展开了只属于他们俩的战争,一个日耳曼的猎鹿贵族和一个乌拉尔山区的年轻猎人之间展开了一场顶级狙击手的巅峰对决,斯大林格勒的每一个废弃的工厂,每一个摇摇欲坠的楼房都成了他们的决战的战场,他们的对决注定不会是横刀立马,列阵于前的冲杀,而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暗战。
第一回合,百货大楼,科尼格用商场里的塑料模型作诱饵,引瓦西里进入百货大楼,在此过程中轻松狙杀留守原地的苏联狙击手一名,当百货大楼遭遇空袭时,两大高手都岿然不动,而与瓦西里一同进入的一名女狙击手在逃离之际被科尼格狙杀。第一回合已经清楚地展现出了科尼格老到的经验,精准的枪法和高手具有的镇定。第一回合,科尼格完胜。
第二回合,断楼,这次科尼格利用一个电线修理工作诱饵,清楚判断出瓦西里小组的位置,并瞄准了他们必经的两个楼体间的断层,当瓦西里的搭档跳跃断层时被一枪狙杀。这一枪显示出科尼格恐怖的狙击能力,虽然他知道两个人必然会跳过这个断层,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断层距离不远,即使跳跃也就是一霎那的事情。也就是说科尼格要在看到有人跳出的一瞬间快速反应、瞄准、射击,这个难度是非常大的,玩过cs的都知道,这个叫甩枪,也就是留有一定提前量的同时还要随机的根据对手的动作方向幅度完全凭感觉的移动瞄准镜,狙杀对手。这一枪让瓦西里感到了对手的恐怖和强大,这几乎摧垮了瓦西里的斗志,瓦西里第一次表现出他的恐惧和脆弱。第二回合,科尼格完胜,并给对手极大的震慑。
第三回合,工厂,科尼格通过苏联小男孩萨沙故意提供给他的情报了解到了瓦西里每次出发的线路,并预先埋伏在一个最佳的狙击位置,等待机会。因为萨沙本来就是苏联派去给科尼格的小卧底,瓦西里很清楚地知道科尼格所在的位置,并准备通过工厂的管道绕到后面狙杀科尼格。然而管道的声音却暴露了他们的位置,科尼格迅速观察环境并找到新的狙击位。这次瓦西里的搭档被射伤,而瓦西里则丢掉了枪,被迫躲在一个铁柜后面,两人形成胶着的对峙,直到坦尼亚的到来。聪明的瓦西里在对手射出第一枪的时候已经很清楚对方所在的位置,他让坦尼亚利用镜子的反光晃了科尼格,并迅速拾起枪瞄准击中科尼格的手。好的狙击手在选择狙击位置的时候会充分考虑到阳光的照射,他们一般不会在逆光位置,这样瞄准镜反光很容易暴露目标,有时候为了避免反光,他们通常要到最后时刻才打开瞄准镜。
这一回合的处理层次分明,节奏感极好,一开始的科尼格中计,落于下风,之后瓦西里暴露位置被科尼格重新占据主动,然后同伴受伤撤退,瓦西里丢枪被困,几近无望,再到坦尼亚前来支援,最终用计扭转局面,反败为胜一气呵成,看得着实过瘾。第三回合,瓦西里小胜,他也找回了几乎丧失的信心。
在这三个回合的较量中,科尼格击毙三名苏联狙击手,击伤一人,都是瓦西里的搭档。这里要说一下的就是苏联在那个时候就开始采取双狙的战术,由两个人组成狙击组,其中一人负责观察和掩护,另一人负责狙杀目标,这也是目前也是世界普遍采用的狙击战术。而德国那时候似乎还在用单人狙击的战术,所以科尼格永远是单枪匹马作战。
两个只能活一个
两个狙击手之间的对决就像武侠小说中两个绝世剑客的决斗,胜负一线,生死立判,没有任何环转的余地。从科尼格上校走进斯大林格勒这座城市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他和瓦西里两个只能活一个。
两个人的最终决战终于要上演了,这一次的地点是火车站。不知道是不是导演的有意安排,科尼格的出场就是在火车站,而他的结束也是在火车站,带有很强的宿命感。当媒体传说瓦西里已经死了的消息时,科尼格对萨沙说他还没有死。我想高手之间是有某种玄妙的感应得,他应该是可以感觉到在斯大林格勒的某个角落瓦西里的杀气吧。
科尼格知道萨沙是内奸于是故意透露出他会在火车站埋伏,引诱瓦西里过去。之后,科尼格吊死了小萨沙,并用尸体作诱饵,希望瓦西里在极度愤怒之下会给他以狙杀的机会。这里面有一个细节,那就是科尼格知道萨沙是内奸准备杀死他之间说了这样一句话“we are both soldiers”我们都是战士。在战争中杀死对方的士兵是一件无可指责的事情,在他眼里小萨沙已经干了士兵该干的事情,自己杀死的不是一个平面小男孩而是一个小士兵,这让贵族出身荣誉感极强的他在道德上能够原谅自己。
在火车站的一片废墟中,两名高手静静对峙,他们都知道在不远的某个地方,有一支狙击枪在瞄准着自己有可能出现的每一寸空间,而一旦自己暴露,那支枪后面的人是绝对不会错过哪怕0.1秒的机会,当枪声响起时,自己将永远与这个世界离别。所以他们要像石头一样冷静,等待机会,直到对方沉不住气。打破平衡的是政委丹尼洛夫,这个把瓦西里偶像化的幕后推手,出于内疚和绝望,他来到瓦西里所在的掩体,并且以死来帮助瓦西里找出死科尼格的位置。
最后一段的处理是于理不通于情可嘉的,导演用了一种超常规的诗意化方式来表现两个人的最后一枪。当科尼格击毙丹尼洛夫并从自己隐藏的掩体出来那一瞬,瓦西里完全可以一枪爆头,但导演不想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他希望两个人能有机会面对面的看到对方。于是,但科尼格走进丹尼洛夫尸体时,他突然静止了,因为他听到了侧方风吹起斗篷的声音,那意味着瓦西里在那里,这时导演用了一个非常武侠的镜头,摄影机在瓦西里身后以低机位拍摄,透过瓦西里随风飞起的斗篷看到科尼格僵立紧绷的身影,仿佛一头即将被猎杀却又想做困兽之斗的独狼,镜头推向科尼格脸部特写,他在挣扎是否要做最后一搏,然而他知道那个人是瓦西里,一个在斯大林格勒狙杀了149名德军的狙击手,那个弹无虚发的乌拉尔猎人,所有的挣扎都将是徒劳,于是,科尼格的眼睛告诉我们他放弃了,准备以体面地方式接受死亡,他缓缓吐一口气,站直了原本保持警备状态的身体,静静的摘下帽子,转过身注视着这个年轻而强大的对手,那一刻他想必是对对手充满尊重和感激的,死在另外一名绝世高手的剑下可能是很多剑客的梦想,比起老死病榻来讲,这样的死亡更骄傲和光荣。
一场惊心动魄的狙击手对决就这样在斯大林格勒阴霾得天空下以一个仪式感极强的方式结束了,乌拉尔山的年轻猎人击败了日耳曼的贵族,顽强的苏联人打败了强大的德军。无论什么样的战争留给世界的创痛永远多于它的荣耀,而瓦西里留给世人的却是一段永远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