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号,第一次内部公开放映了一场《车逝》的工作样片,总算体会到“探索”对于
作品未来的意义和沟通问题了。
其间有二十分钟的提问,让我坐立不安,不安之处并非提问本身,而是观众针对阐
释影片的内容,这令我非常排斥。
我反对阐释,如果《车逝》是一部电影,而它排除一切作用,仅仅留下的价值就是
影片对于思考“存在”的引导作用。
我反对语言的解释功能,如果作品能被很快的理解,那思考必定维持不了多久。
我永远不会在公众面前,就作品本身的内容而进行阐释,因为这会侮辱作品本身。
所有的一切,无论成熟与否,都蕴含在作品里面,我反对一切作者出来叫嚣解释一
切,这会失去艺术所蕴含的价值。
我素来认为作者没有权利去评价作品本身:
其一、我同意罗兰巴塞所倡导的“作者已死”的观点,作品出现,为了让读者诞生
作者必须死去;
其二、这就像评价一句比喻句是否恰当,本体永远无法追求喻体一样,本体永远是
喻体的发射物,一旦发射出去,喻体就成了本体的镜子,反过来能影射本体。
其三、与我毕生的志向保持一致——“消除语言的无意义”,语言是没有意义的,
且沟通的欲望永远注定了沟通的悲观处境,它暗含了人与人之间永远的障碍,语言的
障碍,就像语言的求生一样顽强。
电影如同小说,它的价值永远体现在“发现存在”。
真正的艺术品,它如果没有发现存在,而单纯的重复前人所留下的一切技巧和思想
那么它是一部不道德的电影。(我会撰文专门讨论电影技术和思想未来可能性的问
题,它并不会随着技术的发展而变得穷途末路,它依然有宽广的未来。)
艺术探索本身会决定它的不完美性,但“矫揉造作”总比“视而不见”强,
因为前者是技术问题,后者是道德问题。
任何艺术创作如果没有探索精神,没有给后人留下一丝有价值的思维和方法,哪怕
它完美无瑕,也永远是消费品。
人天生有一种强烈的欲望,特别是中国人和法国人,就是——在理解前判断。
这导致了专政和意识形态的有机可乘,但艺术的本质,决定了它的“暧昧性”
和“相对性”,这就和集中政权下的意识形态有本质上的矛盾性,所以凡是对于“发
现”存在的弱点的作品,人类大都难以接受。中国电影目前徘徊在写实路线的瓶颈中
难以自拔,于是就更需要“暧昧性”的文艺思潮,需要哈姆莱特,需要唐吉坷德,需
要笛卡尔,破除一切决定真理,破除一切现存道德价值。
我宁可选择不完美的“存在”,也不愿意求得完美的“遗忘”。
请艺术家和知识分子,记住胡塞尔的预言,记住海德格尔“对于存在的遗忘”
的告诫。
艺术的不完美会在未来显示出它的价值,
再次重申——艺术的价值:
必定不在当下,而在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