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的一开始便是巡山队员强巴被杀害.在天葬场,刀登(天葬场里处理死者的人)一下一下地砍砸着尸体,鹰鹫在旁边盘旋,叫唤,等待。藏族人认为鹰鹫是把死者带向天国的十方空行母,对鹰鹫来说,强巴的血肉和其它人的血肉并无区别,和陈尸可可西里荒原地被剥了皮的藏羚羊的血肉也没有太大不同。僧人们吟诵着经文,巡山队员们站在伴随着转经筒转动声和鹰鹫嘶鸣的一下一下死者血肉被砸开的声音里,神色凝重,沉默。强巴的死,对他们的确意味着什么。
影片并没有很多落墨于巡山队和盗猪者的激战,巡山队的更大敌人是可可西里严酷的自然环境。他们俘虍盗猪者雇佣的剥皮工乘坐的卡车陷进了河滩,巡山队和犯人一起奋力把车推出来,脱离了困境,而队员刘标陷入流沙的任何挣扎在强大的自然面前都残酷地毫无意义。巡山队一次又一次捕捉到盗猎者的踪迹,都是盗猎者扔下的废弃的汽车,破败不堪,用石块敲击油箱发出空荡的回响,仿佛下过地狱一样,让人对想像中穷凶恶极的盗猎者的生存状况隐隐地不安。而引起两方面的力量在这个地狱一般的荒原里生死相搏的藏羚羊,在影片开头短暂的追杀和夜幕掩盖着的残忍屠羊镜头之后,便都以“死”的方式出现:撒落遍地,支离破碎的骨头,上面还粘着鹰鹫啄食剩下的缕缕血肉,惊起的鹰鹫在低空盘旋,沉默的巡山队员,盘旋哀鸣的不祥的鸟儿,尸骨和血肉绽开的荒野,压抑弥漫在昏暗的天空里。可可西里是最后的净土,本是藏羚羊及其它生活在此的野生动物的伊甸,但这个镜头展示了怎样一幅地狱般的图案!盗猎者的罪且不上纲上线地冠以“破坏生态环境”,“毁灭野生动物资源”之类的名,他们把一些生命世代生活的天堂变成了屠戳的地狱,便是会遭到上帝审判的。而巡山队也并不是赋予生命的天使,他们保护藏羚羊的方式就是在数万平方公里的荒野上(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4.5万KM2,核心区1.55万KM2)搜寻盗猪者活动的痕迹,然后义无反顾地追踪,打击,即便他们自己也在荒原里挣扎着求生,即使前面的罪犯比他们强大。他们最让人难忘的镜头是几场追逐。抓捕剥皮工那场,一群人冲到河边剥下裤子就涉水向河心的沙滩飞奔,水花飞溅,零散的枪声和呼呵夹在一起,大腿紧绷的肌肉在水花间反射着阳光。另一个场景是刘栋和达瓦追马占抹两个逃跑的儿子,含氧量只有平原40%的高原,四个人气喘吁吁地拼命奔跑,落在最后面的达瓦跑着跑着就倒在了地上,然后马占抹的一个儿子也倒下了,剩下一个和刘栋一前一后拼命挪动沉重的双腿,相距只有几米,最后两人也都跌倒,又拼命地往前爬,刘栋终于够到了那个的脚踝,然后扑了上去。巡山队发现被猎杀的藏羚羊那场戏,队长日泰蹲在一副沾满红色的骇骨边上,盯着沾满血肉的骨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我把他们,追了好多年。”他们追逐着盗猎者,只有一个词能形容他们,拼命。十年来百万藏羚羊的生命,队友强巴的被杀,让他们的愤怒燃烧成一颗流星,向敌人狂奔。拖累的俘虍被释放,损坏的汽车连同乘车的队员被留在原地。流星不断燃烧掉自己,义无反顾一直向前奔跑,这样的狂奔中,它的生命像花一样绽放。不断折损的巡山队追出雪山,终于追到了盗猪者,这时只剩下队长日泰和记者朵青,两个人一支枪面对十几个带枪的盗猪者,被缴了枪的日泰一拳挥向调笑着的老板却先中了一枪,然后倒在地上像一只羊一样被枪杀。记者难以置信地跪在风雪里,看着这颗灿烂地划过可可西里的天空的流星卒然熄灭。
影片以“强巴的死”开始,然后途述了一群热血青年人对“生”的追求:自己的生,藏羚羊的“生”,甚至为追求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们理想化的追求却以队长日泰的死结束。影片的最后,僧人为日泰洗净尸体的场景里,站在旁边的队员们眼中我再次看到对“死”的仇恨带来的对“生”的追求,也许新的一轮追逐又要在即是天堂又是地狱的可可西里荒原展开了。
似乎又回到了开头,是轮回吗?那巡山队的努力付出,队长日泰的死还有什么意义?
在现实中保护藏羚羊乃至保护可可西里的整个自然环境只靠一支野耗牛队是不行的。只要欧美沙图什制品市场在为这一染满鲜血的产业提供利润,就会源源不断地有盗猪者进入可可西里。野耗牛队现实的努力只能造成的威摄作用更多是心灵的而非现实的,他们几乎只代表了作恶后的天遣。人类为了利益早已鼓起勇气践踏了上帝的律法,还何惧去挑战一支装备溃乏的巡山队?野耗牛队对盗猪活动的打击,就好像使个别不走运的恶人遭报应一样,无法阻止罪恶吞没世界的步伐。
政府和国际组织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采取有效的行动。国际组织试图瓦解沙图什市场,而政府则着手建立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规范化的管理使几乎一个志愿者国体的野耗牛陷入了行政和规则的流沙。以前在非常状况下的非常做法被追究,质疑甚至遣责。最终流沙吞没了这支队伍,野耗牛队解散,受到伤害的队员纷纷离开他们曾洋洒血汗的可可西里。
由此看来陆川这部《可可西里》倾向理想化,他重点描述的是荒原上巡山队,盗猎者,藏羚羊三方的挣扎求生和爱恨纠葛,描述一群向着理想的方向奔跑的人,“在一次次的奔跑中,他们突然间明白为什么奔跑,他们觉得他们的生命力像花一样绽放。”而许多现实里纠缠着野耗牛的事情只是一些一笔带过的细节,例如处理非法掳卤虫的事和挪用公款给肺水肿的队员看病的事,落墨多一点的如卖缴获的羊皮。可是电影里的巡山队员用眼睛,用身体,甚至日泰直接说出来:“我只考虑可可西里,只考虑我的弟兄们。”
陆川的《可可西里》是这样一部电影。他叙述了一群理想主义者的追求和生死,他说:“我们通过电影把救赎带给每个理想主义者,让他们去思考。”
PS:高中时和几个哥们去电影院看的,看完一言不发地离开,然后回家写了这篇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