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伪文艺青年,我实在有理由对吕克·贝松指责一番来体现自己的高姿态高品位;尤其是作为一个法国电影新浪潮的忠实崇拜者,我更是有理由对贝松这个改变了法国电影制作优良传统的人心存怨念……
但是我没有这个想法,因为我要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其实不管一部电影是什么类型的电影,是哪个国家的片子,是商业片还是文艺片,是朴素的片子还是特效大片,只要能够给我带来观影的快感,只要曾经给我感动,在我心中就是好的电影。看贝松的电影,我曾经有过观影快感,我曾经有过小小的感慨,甚至感动。
甚至这也是我自己区分悲喜剧的方法。严肃的学术向来死板着个脸孔唯恐我去接近它宝贵的身躯,所以我一直无从知道所谓的悲剧和喜剧是如何分类的。按我自己的理解,能够让我在观赏的过程中带来心灵的愉悦的,就是喜剧;而根据曹雪芹的“美”即“悲”,和川端康成的“悲”即“美”,能够给我的心灵带来美的感受的,就是悲剧。
所以就算我再挑剔,就算我再不喜欢贝松这个人,我还是要说,他拍过一些“悲欣交集”的好电影。
有一些电影可能凭借一些先天的条件获得我的好感,比如我可能会称赞《变形金刚》,只因为擎天柱是我们童年的一个不倒的信念。但贝松的电影能打动我,是他的电影的本质中有可以打动我的东西。尤其是我对他的印象本来并不怎么好,比如说他被称为“法国的斯皮尔伯格”,我一直认为这个称号是一个笑话,一个讽刺,看完他的电影更是觉得如此。
其实我称自己为“伪文艺青年”,是因为我自己虽然也看过许多文艺片,品位好像很文艺似的,其实我一直是个大昏人,不用文艺片里那些高品位的对白,普通人甚至社会最底层人士的一些俗事就可以让我很感动,我向往喝着酒和一帮兄弟互相嚷嚷,我可以很大声地臭骂斯皮尔伯格这个特效狂人,也可以很爽快地说其实我根本不明白安东尼奥尼的电影在搞什么飞机。另外一件事情是我很想知道那些好莱坞大片迷们如果能够静下心来观赏一部艺术片,他们是否会发现他们痴迷的商业片确实缺少了某一种质?而那些所谓文艺青年是否有時候也会被商业片所诱惑,偷偷享受着“堕落”的快感?
所以我喜欢贝松的那一些电影,是因为它们让我心灵的某一种狂想得到了某一种方式的寄托。
回想看过的贝松的一些电影,依然可以有一些印象深刻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比如雷诺和娜塔丽模仿影史经典的那一段,依然可以让我会心一笑;娜塔丽开始展露她的小小的身体的魅力和魔力,小小的恶之花开始绽放,依然可以让我心中一动;Nikita又一次面无表情地拿起枪,依然可以让我发出深沉的叹息……因为这些画面都道出了现实的残酷,以及隐藏的人性最纯真的一面。
但是,如果让我经常去看他的电影,我肯定也受不了;就如同有段日子成天看安东尼奥尼看到我呕血一样。贝松和安东尼奥尼于我看来,其实都一样,都有他们闪光的一面,都有感人的地方,但都只能当作偶尔的搭配,不能当作主菜,否则会让我反胃。他们都有我欣赏的地方,却都不是我对味的那道菜。所以我欣慰地看到,所谓的商业片和所谓的艺术片,在我这个个体身上达到了一个有机的统一。
于是我开始思索,商业和艺术,文化的对立,文化的发展。而我这个个体,究竟更喜欢哪一种。我最适应的可能是法国电影新浪潮的片子,但新浪潮电影的定位是什么?其实新浪潮电影既不是正统的商业片,更非传统的艺术片,它们在艺术和商业中都处于边缘地位;但就是这种怎么看都非主流的电影,随着特吕弗戈达尔们的国际声誉在六七十年代达到顶峰,成为了一种主流。于是我看到了文化的发展,中心和边缘的变迁。于是我也就更能够以一种更宽容的心态去理解贝松模式的成功对法国电影制作模式的改变,这其实只是正统的商业电影重新夺回它的主流地位而已。
所以我依然会期待贝松的下一部电影,能够给我带来另一种惊奇。
2007年10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