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也不是不喜欢王朔,王朔挺好的,至少比更多的,也更加道貌岸然的作家要好。不过对我来说,王朔只是一个需要知道的作家,还算不上必需要读的作家,至于原因,很可能和我不是很喜欢他的痞子腔有关,虽然,我也知道,王朔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就是他把那种北京口语,写的太活灵活现了,不过,我和他所描写的那种生活,相距实在太远,太远了就没有亲切感。
我第一次看到王朔的小说是在一个不知名的野杂志上,小说是《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后来又看了他的另一部小说《橡皮人》,因为都是闲极无聊的时候随便找着看的,所以我根本没把这样的小说当回事,我当时的印象是,中国也有人写通俗小说了,写的还行啊。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开始知道一个出了名的作家叫做王朔,看了王朔的介绍,我才知道,原来他的小说我已经看过了。
我后来认为我把王朔的小说当成通俗小说是不太对劲的,海岩的作品才是通俗小说,海岩就是中国的希德尼·西尔顿,王朔的小说虽然也比较通俗,但是他的小说还是算成中间文学比较好,而且他骨子里并不是完全为了讲一个故事,他有更多的意在言外的东西在小说里,而且和海岩相比,王朔也更纯情,三十来岁还可以纯情起来的作家都是可敬的,因为不管他们在生活里伪装成什么样,他的骨子里还有最纯真的那一部分被保留着。
王朔在他早期的小说里还能看出那些外国作家的影子,而这些作家,基本上还是文学史上认可的那种作家。至少在《橡皮人》和《一半一半》里,我总能找到凯鲁雅克、塞利纳甚至塞林格的“朱时茂陈佩斯还有马季”,主人公明明是个文艺青年却总是在扮颓废,骨子里清纯依旧,却始终用做坏事来掩饰,当坏人真的很酷吗?
不过作为故事,它们还是挺好看的,但是总感觉不大现实,《一半一半》一看就是编的,而且写的挺做作,尤其是那种分段式结构,《一半一半》太想表明作者的态度了,所以,前一半比较好看,后一半就太刻意了。我当时曾经这样想,我要是王朔,我就干脆把这小说后半截给砍了,把前半截变成一个特伤感的故事,把读者哭死算了。
这样的事真的有人做了,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一个叫做彼得·泽尔的德国导演,据说读了这个小说的法语盗版之后,立马就被感动,然后特意跑到北京,让王朔把这个小说的版权卖了给他,然后他就根据这个小说开始写剧本,而且写了14稿之多,可是看电影的时候我们会发现,这个电影真是忠实于原著啊,除了把故事的发生地搬到了大苹果纽约之外,连小说里的台词都没怎么变,14次改稿他都做了什么呢?他做的改动正好和我当年设想的一样,他把这个故事的后半段整个给删掉了,结果在这个电影里一半是海水,另一半也是海水。
这个电影不是主流电影,只是一个独立制作,而且还参加过圣丹斯电影节,它的主角是大名鼎鼎的亚德里安·布罗迪,但是拍这个电影的时候,他还没出名呢。
布罗迪是美国人,可是我总以为他是欧洲人,他演戏的风格,甚至他的长相都那么不美国,他的相貌太另类了点,在他还没有太出名的时候,他是经常参加这种小成本的独立电影的,他怎么看怎么是个文艺青年,所以,他演这种既文青又痞气的角色再合适不过。这个电影真正在美国放映的时候,布罗迪已因《钢琴师》获得奥斯卡奖,不过他自己说,和钢琴师相比,他更像《一半一半》里的主人公,我想,这个相像,大约不过是他对自己叛逆的夸耀,而他的叛逆,顶多像黄耀明自称的那样,他喜欢一切越轨行为,但是这些越轨,大多数只是存在于他自己的相像之中。
在布罗迪的诠释下,故事还是那个故事,不过和原作相比,布罗迪版的主人公摆明了自己的身份,他看上去是个流氓,但实际上是个文学青年,在他不出去干坏事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关在一个小木屋里写小说,有了这个业余作家的身份,他的形象变得比较高大起来——艺术家么,所以他的那些流氓活动,很可能只是他的卧底行为,他在体验生活,只是这个尺度没有把握好,让生活把他给体验了。这样的安排,把一个太中国太北京的市井故事变成了一种标准的小资情调。
虽然还是那个挺假的故事,但是和夏钢当年的版本相比,我更喜欢这个。这下我的本性暴露了,我还是喜欢小资的东西,其实夏钢的版本相当不错,不过那是个很粗粝的电影,而且有着先天不足的下半截,再说他的男女主人公也不那么对我口味,我喜欢布罗迪,也喜欢那个女主角,她比夏钢版的那个演员要清纯一点,而这个电影,讲的正是清纯的破灭,那才是故事里真正令人伤感的地方。
青春总是值得回忆的,虽然,别人的青春并不是自己的生活,但是,那些纯情而伤感的故事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打动我。即使,这只是一个虚构的电影,一个其实也很平庸的电影。
【注】布罗迪版的《一半一半》原名叫做《Love the Hard Way》,比较奇怪的一件事是,在电影的片头字幕里,小说的名字被音译成《yi ban shi hai shui ,yi ban shi huo yan 》,这是哪国的翻译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