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我给尾巴打电话的时候不小心在“出来坐坐啊”前面加了句“有空没”,引得尾巴十分不满,用他的意思说,这句“有空没”是我在讽刺他渐渐疏远了我,我已经不把他当兄弟了,我说我压根也没这么想过啊,你奶奶的。尾巴是个细腻敏感多疑的男人,不够坦率,不够洒脱,也不够爷们,我说还好他是我兄弟,不然我得怎么讨厌这样的人啊,随口一句话他就在那想半天,他奶奶的。
我跟尾巴说二远给我打电话说他的吉他都快憋死了,尾巴愤愤地说这逼孩子怎么不给我打,我说他怕打扰了你跟你家那口子郎情妾意。他说你妈的早分了,你们就是心里还恨我。我说恨毛啊从始至终压根都没有的事儿,你自己在那瞎想,还鸡巴瞎埋怨别人,你奶奶的。我说你们咋分了,上次见你们俩还粘在一起那个瓷实,说分就分啊。他说你妈的你多长时间没见过我了。我掐指一算,一年多了吧。
找米哥的路上二远和尾巴一言不发,我尴尬地走在俩人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我这个一向最不喜欢说话的闷蛋终于生平第一次成了活跃气氛的人,我们都小心翼翼不愿提及过去那些不快,这种情境,三个大老爷们反倒比女生还要脸皮薄。
米哥剃了光头。后脖颈上纹的那个米字更加显眼了。很多年前是他带领我们去纹身,用他的话说,搞音乐的,不纹身,还混个屁啊。我用了三年时间想明白纹身和音乐根本屁关系都没有,但为时已晚,我背上那个鱼骨头都快成了自己的标志,我喜欢每年12月30号都去给它补一次色,讨个彩头,不为怀念。
米哥看着尾巴的贝斯和二远的吉他说,我的鼓卖了,现在我也不会任何乐器了,我也能当主唱了吧。我记起那是我三年前说过的话。
三年前一个叫米哥的无业游民带着三个准大学生组了一支连狗屁都不如的乐队。米哥说,我当主唱。我说,还是我当主唱吧,因为我不会任何乐器,米哥张了张嘴,做了一个操的嘴型,于是我就成了COL乐队的主唱。
乐队名是米哥想的,他说叫英文的名字,方便和国际接轨,我们的唱片在内地这种老鼠爱大米统治下的市场是没前途的,我们要冲出中国,走向欧洲,再世界。至于COL的意思,他说,就是Cool的意思,少一个O比较有神秘感。我说没文化真可怕,你这辈子听过的英文单词,除了yes,no,yeah,right,cool,fuck就没别的了吧。他说干你妹的死大学生。
米哥挑我的原因是因为听了我的大提琴,他说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很喜欢古典音乐的人,而且既然你是学大提琴的,怎么说也是个懂音乐的人,我们是搞音乐的,不是打着摇滚的名义骗小姑娘的,懂不?我说我大提琴初三就撂了,而且我根本不会作曲,而且我只会这一个乐器。但不管我怎样解释,米哥执意邀请我加入乐队。
米哥的纹身打我们一认识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一个米字。但可惜的是,米哥的名字跟米字没有半点关系。米哥是个大众脸,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亚洲男人的标准脸型。米哥的名字是个大众名,大众到可以跟“张伟”媲美的地步,所以米哥很忌讳别人叫他真名。起初他不肯对我们说脖颈上米字的由来,直到有一次痛饮过后才告诉我们,原来只是为了一个绰号叫米粒的姑娘。他说,男人就要有勇气把喜欢的姑娘纹在心底,前提是,她值得你这样做。那一刻我们都觉得,米哥纯爷们,铁血真汉子。
二远是我高中同学的同学,有个亲哥哥叫XX远,所以尽管他叫XX坚,所有人还是习惯叫他二远。他说这让他觉得他是大远的附属品,我说附属个鸟,我都不认识大远,二远这名,多亲切。又二又远的,多喜庆。二远是个火爆脾气的少爷,因为火爆所以没少惹事,因为家境所以身边绯闻不断,因为绯闻不断所以给他惹来了更多的事。我跟二远说,我从小到大没打人,二远说那是你幸运。我说我倒是净挨揍了,他说恭喜你,那是幸运中的幸运。
尾巴是米哥的堂弟,因为每次都走在队伍的最后所以得名尾巴。曾经一度是我和二远共同排挤打击的对象,这逼孩子实在太欠了。做为乐队中唯一一个每次吃饭从不掏钱的人,尾巴把所有资金全部用在了泡妞上。尽管此人是如此操蛋,他依然是我们的兄弟,因为兄弟就是兄弟。
至于乐队的最后一个成员那就是我了。绰号太多,最常见的就是小七和老七,年长一点的叫我小七,小盆友们叫我老七,还有人叫我奥拓,因为名字最后有个拓字。米哥叫我儿子,米哥说我长相太幼齿,他长得又太沧桑,我看起来能当他儿子了。不幸的是,这个绰号居然很悲惨地流传开了,于是,我便成了大家的儿子。
(懒得回忆,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