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有五个女孩子在我面前绘声绘色的描述过痛经的情形——自己的或朋友的,她们每每手舞足蹈,神采飞扬,时而慷慨激昂,时而低沉忧郁,每次都听得我这个一辈子不会跟这两个字打交道的老爷们战战兢兢、汗不敢出。女性的叙事能力显然强于男性,经过姐妹们的几次洗脑,我开始逐渐接受一个事实:痛经,是一种形而上的痛,它源自人类生命最隐秘、最本真的某个基点(注意是“基点”不是“G点”),只有真正有灵魂的人——女人才有资格接受这原罪般的形而上痛楚,这是一种与耶稣受难无异的人性打磨,在痛经的女人面前,男人不过是形而下的须眉浊物罢了,实与蝼蚁爬虫无异。

我这浊物上房摔过,骑车翻过,打球撞过,几乎每种经由感官刺激达致的疼痛我都有幸经历,可跟痛经比起来,这些无非都是形而下的廉价刺激罢了,真正的疼痛,乃是痛经般的灵魂折磨——当然还有分娩的疼痛,这都是只有女人才配拥有的,只有这类疼痛才能真正证明一个人的灵魂——按照这个逻辑,男人其实都是没有灵魂的。
不过“男人”是个复数名词,当绝大多数男人还在物欲肉身中沉沦时,我们还得允许一部分男人先痛起来——譬如海德格尔、维特根斯坦那样的哲学家,当他们在思索精神世界的难题时,是不是也触及了某种痛经式的形而上痛苦?——我以为,哲学无非是思想的痛经罢了!再把眼光放远一点,许多男性艺术家或许也应该被归入这个类型里:画画的,写小说的,唱歌的,当然还有拍电影的。
吴镇宇就是拍电影的男人中少数几个有资格痛经的,我在看完《双食记》之后更坚定了这一信念。以前看镇宇哥的戏,总是用些“神经质”、“眼神犀利”之类的辞藻来形容,老觉得隔靴搔痒、意犹未尽,现在终于豁然开朗了——那就是痛经,更确切的说,是一种痛经式的表演方式,借用星爷的话讲,乃是“由外而内,再由内而外”的——不禁想起了田启文在《喜剧之王》里被星爷踩的那一脚,他那种无处言说、抓耳挠腮的痛楚是不是就有点痛经的意思?
看完整部《双食记》,可以总结如下:一流的表演(余男的表现也不是盖的),二流的摄影(有点MTV的意思,某些镜头比较养眼),三流的导演,四流的编剧——故事真的很差,逻辑上Bug叠出,人物背景设置差强人意,整体的风格把握也凌乱不堪:一开始以为是《饮食男女》的黑社会版(看到镇宇哥的习惯性联想),后来又以为是给《重庆森林》拍的致敬片(男主角跟空姐搞破鞋),到最后才想明白导演是想打造一个关于性别斗争的惊悚片,可惜剧情拖沓至此,囚禁、毒杀、乃至最后的天台告别都已经显得过于松散,直看得我抽大烟般哈欠连连。
也难怪,原著本是殳俏的短篇小说——作为80后美女,殳俏能跟沈宏非、蔡澜等人一起在美食作家圈里混,我还是相当佩服的。当然原著我没看过,但是根据短篇拍电影其实不亚于小说的二次创作——君不见姜文的《太阳照常升起》索性只把叶弥的《天鹅绒》压缩到1/4的篇幅了?而《双食记》显然用了一种不明智的注水方法来凑篇幅,即使原味的汤汁再浓,勾兑出来也平淡如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