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秉爱说,她(农历)八月二十七结婚,八月二十六还在地里种豌豆。因为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人她一点也不喜欢,所以她负气参加了婚礼,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穿。在婚礼当天,她一直在厨房里忙活到凌晨。直到外婆来规劝她,她才抵挡不住困倦,昏昏睡去。
张秉爱说,你们城里人都是先恋爱后结婚,她是先结婚后恋爱的。不过现在张秉爱有一儿一女,生活倒也和美。只不过张秉爱的丈夫腿有毛病,当动迁组的干部来到家里做工作时,这个中年男人当着若干陌生人的面褪下长裤,露出自己一粗一细的大腿,对来人大喝:你们看,我的腿子不好用嘛,干轻活还可以,干重活就不行了……大喝过后,干部们依旧耐心的讲解政策,钱还是一分也不多给。
张秉爱说,城里的那些女孩子挣脏钱,她是绝对不会干的,而且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做这些事。穷,也要穷得有骨气。说这话时,她的小女儿还在家里昏黄的灯光下趴在凳子上一笔一划的做作业。
《秉爱》的海报
张秉爱说,自己流过六、七次产,流多了,也就流成习惯了。其实有几次都是引产的——因为没钱做流产,等攒够了钱,胎儿已经太大,不能流了。等引产下来,能看见一个纷嘟嘟的小肉球,连“小雀雀”都看得清清楚楚……讲到这里,张秉爱叹了口气,唉,可惜了这些儿子了。后来张秉爱做梦,就梦见桌子底下有一窝蛇,蛇们都想争先恐后的爬出来。醒来以后张秉爱就烧了香,张秉爱说,农村人迷信,蛇代表的就是自己的小孩子,那么多蛇,就是被她流掉的孩子们。张秉爱停顿一下,继续对着想象中的孩子们说:不是妈妈不要你们,你们要怪,就怪政策吧,是政策不许我要你们啊。
张秉爱最讨厌家里来干部,每次干部来,都是动员她赶紧搬家。有些邻居已经开始搬了。一个老头抱了捆柴火仍在院子里,周围的人笑话他,难道搬到鸟语花香的安置点去还需要烧柴么?老头眼皮也不抬的回答到:不烧柴,难道你们吃生的啊?
张秉爱的邻居们渐渐搬走了,码头边听了艘机动木船,几个女子在往木船里搬东西。一个女子背上背着一个沉重的酱缸,旁人不解的问,背这么个沉疙瘩做什么?女子回答:我的孩子还没说媳妇呢!——我愕然。
张秉爱的压力越来越大,干部们开始频繁造访她家,给她施加空前的压力。最后,有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拉着张秉爱和她丈夫来到一块崎岖不平、荒草丛生的河岸边的土地,“眼镜”义正词严的告诉他俩:就是这块地,张秉爱一家必须搬到这里来,不然就要派几个人把她们全家绑到这里来。张秉爱害怕了,她提出要干部帮忙把地平整一下,干部拒绝了,干部说,找人平整土地是要花钱的,给你们的那点安置费还不如自己留着。
张秉爱怔了一会,然后开始用手拔草。这块地皮吃水、种菜都不方便,但是干部发怒了。面对真正发怒的干部,张秉爱有些心虚。
张秉爱找了本移民的政策条例手册,她大声朗读着:要以就近安置为原则,要方便移民的生产生活……读完之后,张秉爱曾经信心倍增,但没过多久,她就泄气了:这些条条框框全是原则性的规定,毫无操作性可言。
得知现场观众会给张秉爱捐款,冯导很开心
张秉爱去了趟县城,她全部生活的希望、自己的儿子正在那里就读高三。儿子的成绩还可以,张秉爱带了点钱去给儿子。张秉爱之前曾说过移民让她少活几年之类的话,这话是气话,却入了儿子的耳。对张秉爱来说,如果要供儿子读书,肯定是要借钱的。但是张秉爱不想因此给儿子带来压力。她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塞给儿子,勉励儿子不要分心,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