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认识“囧”字以后,我就愈发看不起外文了。这汉字之妙,委实不是吹的,而是真真切切的藏匿在每一个方块字的笔画勾连间。其实从符号学的观点来看,字词的能指和所指一般是脱离的,但“囧”字似乎例外——如果你长久的直视“囧”字,纵使你先前并不明白隐藏在这字形能指背后的深刻所指,但时间一长,似乎总能在这人、字之间的凝视中悟得一二意涵。海德格尔说过,真理当在凝视中被“去蔽”,然后方能达致“无蔽”与“敞亮”的境界。鄙人曾试图依照海大哲人的教诲修习,便拿了“囧”字作对象,然而一来二去的,这真理没有体悟到,冷汗倒是渗了一脊背。

鄙人并没有盗汗,而是这“囧”字似乎真的隐藏着某种神奇的魔力,或者说,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记得在塔科夫斯基的《牺牲》里,邮差奥托和主角亚历山大凑在一起仔细端详一幅名为《三博士来拜》的古画,看着看着奥托便毛发倒竖直说恐怖,当时我年幼无知,根本不明白塔导设此场景为何意。现在想想,恐怕跟我对“囧”字的感觉有异曲同工之妙,表面柔和,实则内藏玄机。所谓“字看百遍,其义自现”,一个囧字,几乎就像一把匕首,从里到外的包裹着你,将你逼退到生命的悬崖边。
而看完狮门影业去年出品的《牙齿》后,更让我坚定了对“囧”字恐怖气息的深刻认识。一曲青春情爱物语,一段难以启齿的囧赧往事,却在导演兼编剧里奇腾斯特恩的打造下成为了不折不扣的美式硬派恐怖电影——囧,实在是囧!
成长之囧
《牙齿》的女一号唐恩小时候跟哥哥布拉德一起洗澡的时候,不小心“咬”了他,小布拉德看着自己的手指头鲜血汩汩流出,自此再不敢跟妹妹接近。而从布拉德跟父亲的对话中我们可以看出,他跟妹妹唐恩其实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位母亲大约也是后母,她跟布拉德的父亲各带一女一子组成了现在的家庭。
蒙太奇一晃,白驹过隙。转眼间唐恩已经出落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正值豆蔻年华、情窦初开之时,然而唐恩并不像其他的美国高中生那样激情放荡——起码片中的那些美国高中生大都是放荡的——而是一门心思的扎进了一个名为“承诺”的宗教组织里,大声呼唤、宣传着贞洁意识的重要性,并现身说法,每每在台上慷慨激昂。久而久之,唐恩自然也成为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有人视其为古板僵化的怪物,有人视其为捍卫传统的淑女,每当唐恩走过校园,总能引来口哨声交织着欢呼声、咒骂声响成一片。不过人前的宣传归宣传,生理上的变化乃是任何精神层面的说辞都无法阻隔的,一俟夜深人静之时,唐恩跟所有青春少女一样夜怀春梦、辗转反侧。
跟唐恩不同,布拉德则长成了一位彻头彻尾的叛逆少年——他不工作、不学习、不外出,整日躲在家里御宅,而且卧室也被他布置得鬼魅阴森,几乎二十四小时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除了偶尔拨弄拨弄电吉它和跟女友鬼混之外,布拉德什么也不做。而且布拉德跟父母之间的关系也是剑拔弩张,其言词之间每每透出对父母的愤恨,听来颇令人感觉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