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阴齿》：怕从囧中来

囧着大笑了一番，可到后来，气氛就有些紧张了。囧，的确是囧，还有什么比第一次偷尝禁果时就被切掉了那活儿囧？还有什么比给小姑娘做妇科检查却被斩断了手指囧？但是，这些男人所面对的囧为什么让他们宁可死也不说呢？我看答案也就在文化里。文化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是软刀子杀人，一刀就见血。性别文化的原因让长着“阴齿”的唐恩备受煎熬——严格的说，那只是一种不便启齿的生理缺陷而已——但也让医生、托比和赖安丢了身家性命。由于女性的弱势，男性的强势形象就被“天然”的塑造了起来，纵使遭受着不可名状的囧困痛苦，男人们也是不能示弱的——至少是不能在人前示弱。赖安错就错在不该以一个男性强势的形象来面对唐恩，虽然这种男中学生之间的赌注并非是不尊重的表现——男孩们天生就以占有美丽的女孩为荣，这几乎是一种生物性本能——君不见动物世界里都是雄性打来斗去，胜者妻妾成群，败者光棍一生。但是正在气头上的唐恩显然无法忍受这种“侮辱”，文化的原因让唐恩无从正大光明的报复，但神赐的“阴齿”却让令她不爽的男人顷刻间命丧黄泉。

导演的直白展现进一步加深了这种来自文化之囧的银幕印象——里奇腾斯特恩用摄像机冷酷无情的对准了捂着裆部大叫的托比和赖安，观众们看着他们身体里的血液喷薄而出，转瞬间染红了整个镜头……当唐恩回到山洞里重新探查时，亲眼看到一只螃蟹掳走了托比身体里掉下的那部分大块朵颐——受不了这种强烈刺激的唐恩也禁不住失声大叫起来。

“囧”字的恐怖魅力便在这些镜头里扑面而来：观众们幸灾乐祸的笑声很快被洗成了夺人性命的血色号哭。囧一点其实无所谓，但是一直囧、总是囧、在众目睽睽的地方囧、在空无一人的处所囧、囧到了极致、囧到了无以复加，这囧，就会要了你的命——黑色幽默被推到了极致，便是恐怖了，一个“囧”字，正是恰到好处的传达出了此种情感变化的历程。

《牙齿》里囧人的文化还包含在宗教式的说辞里。唐恩所参加的那个“承诺”组织正是以《圣经》为最高指针的。当唐恩守身如玉时，正是《圣经》里的教条给了她人上人的满足感，而唐恩发觉自己长着“阴齿”时，她又像一个人承受了全天下女人的所有原罪似的面对着演说台下的众多目光不敢直视。《圣经》里关于亚当、夏娃的传说显然是有着明显男权色彩的，所谓男人的肋骨造女人、女人被蛇引诱而堕落的故事，都是把罪名更多的归结到女性（夏娃）身上的。可怜的唐恩一心向着上帝，想通过对上帝的信仰来洗清身上的“罪恶”，殊不知这上帝正是女性原罪的始作俑者——看准了病根，却找错了药方，这还不囧，什么算囧？

天伦之囧

如果把《牙齿》中对唐恩“阴齿”的塑造视作一个隐喻的话，那么对整部影片做一次精神分析学式的解读显然能给这些隐喻以最直观的解释。不过在我看来，这种线性的、探轶式的解释其实是意义不大的，我宁肯对一部电影进行尽可能详尽的描述来揭示其背后可能存在的诸种意涵——具体到《牙齿》来说，片尾唐恩与布拉德的媾和显然是一次颠覆性的情节转圜，这个结尾的出现甚至能摧毁先前所有加诸在唐恩身上的无端猜想。

唐恩是《牙齿》当仁不让的一号主角，但这个主角必须在布拉德这个角色的陪衬下才是有意义的。影片从一开始便为来自唐恩身体内部的这场恐怖之旅奠定了亲情、天伦的基调。从情节上我不大明白为什么布拉德对无辜的小妹妹恨之入骨——甚至在全片的第一句台词里布拉德就对唐恩恶语相向。合乎逻辑的解释是布拉德将对父亲、继母（？）的愤恨转化到了妹妹身上，而妹妹“阴齿”的生理构造又让这种愤恨作为一种密不示人的恐怖力量隐藏了起来。

从传统伦理道德的角度来看，布拉德对家庭的叛逆简直人神共愤——他对家人不闻不问，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跌倒在眼前也无动于衷，在卧室里养了一条恶犬却以“母亲”为其命名（每当恶犬跑出笼子时，布拉德便会大吼一声“母亲，滚回去！”），而当忍无可忍的父亲来到布拉德卧室里讨个说法时，布拉德却纵容恶犬扑倒了父亲，直到老父在地下翻滚求饶，布拉德才放过父亲一马，事后，花白头发的父亲来到医院里看望还在急诊室的妻子，与女儿唐恩相拥而泣……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布拉德的不齿行径，显然是由于其童年时的阴影所致。从他幼时即对母亲、妹妹的厌恶和父亲对他的溺爱看来，布拉德的童年显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联想起最近轰动全球的奥地利老父乱伦生子一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托翁说过，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但对天伦亲情的践踏，恐怕是这种不幸的最极端状态了。

所以，唐恩赤裸裸的面对着哥哥布拉德说，我们做爱吧，然后，布拉德便跟妹妹心安理得的苟且起来。当然，这是一个阴谋，唐恩用自己的“阴齿”在布拉德的高潮之际要了他的命。在做完这一切后，唐恩来到大街上搭了个便车——没人知道她要去哪里，她所做的，仅仅是尽快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