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上身：《第一诫》VS《暂时停止接触》

"鬼上身"这种事，自然是无稽之谈，但是作为流传于民间的超自然传奇故事，“鬼上身”的段子恐怕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广泛流传的——这一点无疑在电影中得到了印证：大名鼎鼎的《驱魔人》用的就是这个桥段，只不过附着了基督教的文化内涵，再加上小女孩、年轻牧师等新鲜元素的使用，天时地利，便成了英语世界里最广为人知的恐怖电影。

当然，如果一个题材好用，那它一定会被全世界范围内的电影人们反复拿来打磨、使用，不管是新瓶还是旧酒，总有无数导演们前赴后继，直到观众们彻底麻木，提不起精神，这才勉强偃旗息鼓。于是乎，面对着大量同类题材的电影，或“翻拍”、或“抄袭”、或“借鉴”，弄不好就会让观众们审美疲劳。但是在近年来的华语影坛，有一部名为《第一诫》的恐怖片却非常值得推荐，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本片对《暂时停止接触》的“借鉴”（当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前者是后者的翻拍片，而且相信在《暂时停止接触》之前影史上也有过大量电影使用过相类似的题材），但老树开新花，《第一诫》无论从剧情、影像还是表演来看，都颇值得肯定。

猫鼠游戏

与十年前的《暂时停止接触》一样，2008年的《第一诫》也采用了警匪片的基本模式，两部影片的主要情节都是警察陷入莫名其妙的凶杀案的迷局，然后抽丝剥茧一层层揭开迷雾的过程，所以警察抓坏蛋的矛盾便成了两部影片中贯穿始终的戏剧冲突。不过在《第一诫》中，余文乐扮演的“新扎师兄”李警官十分稚嫩，一人尚难独当一面（这里预设了一个情节颠覆的包袱），他与郑伊健扮演的老警油子黄督察加在一起才构成了对抗邪恶的正义二人组；而在《暂时停止接触》中，好莱坞头号黑人男星丹泽尔·华盛顿饰演的警探约翰·霍布斯基本上是个完美的道德楷模，他两袖清风、舍生取义、英俊潇洒、乐于助人、投身环保、品味优雅，基本上没有缺点（当然霍布斯还是单身，在当今社会里对女性来说这就是个莫大的“污点”），只是当女主角格蕾塔·米兰诺（艾贝斯·戴维斯饰）出现后，两人才形成了好莱坞商业片中最常见的才子－佳人搭档，而且格蕾塔的出现正巧弥补了霍布斯关于超自然知识方面的短板，格蕾塔有家仇，霍布斯有国恨，两人双剑合璧，便踏上了与黑恶势力斗争的路程。

猫鼠游戏，其实说穿了观众们看的就是老鼠的油滑（当然囿于政策的限制，大陆公映的影片最后必须是代表正义的警察获胜，但是纵观世界影史，许多警匪片其实着力刻画的是匪盗形象），所以在《暂时停止接触》里，霍布斯始终在被邪恶方捉弄得团团转。从叙事的角度来看，观众与霍布斯基本上是同一个视角，霍布斯得到多少信息，观众们便会接受多少信息，银幕下的人与银幕内的主人公一同体味着探究事物本质的乐趣。而格蕾塔则是一个解释剧情和引导主人公走上正道的关键角色（涉及超自然题材的电影往往都会有这么个导师出现，他/她负责让主人公和观众都熟悉然后接受片中预设的世界观），她是主人公完成任务必不可少的NPC，这个功能与《第一诫》中的黄督察基本一样。只不过从人物设置上来说，霍布斯与格蕾塔是情侣档，黄督察与李警官则是兄弟连。

从大的叙事结构上来看，《第一诫》对《暂时停止接触》的借鉴不言而喻，甚至二者的片头都是倒叙的引子，逐渐展开后才进入正题。这倒不是说《第一诫》的导演唐永健缺少创意，我反而认为这样的处理非常符合《第一诫》的叙事风格：须知这是一部着力彰显人物内心的惊悚/恐怖片，大段的梦境场景和内心独白支撑起了《第一诫》的重要内容，有个人物主观回忆的开场，进入内心戏便不会显得过于突兀——一般来讲，商业片是比较忌讳内心戏过多的，所以预埋一个入戏的包袱很重要。

颇值得玩味的是《第一诫》与《暂时停止接触》中主要人物的背景设置，与光明磊落的霍布斯比起来，李警官其实是个边缘人，在经历了一次女鬼诈尸的超自然事件后，他被调到了不见天日的“杂务科”——来到这个部门也意味着李警官实质上被“冷藏”了。而黄督察则是个整日借酒浇愁、浑浑噩噩的中年失意男，这个所谓的“杂务科”也就他一个人是正式科员，所以黄督察也是属于被警队排挤的边缘人。边缘人自然有边缘化的影像风格来表现，于是乎，在整部《第一诫》里，我们看到其影像风格始终是清冷的，两位警察出生入死的场景基本都是黑夜、废墟、拆迁建筑等相对隔绝与正常人世的空间，这与霍布斯在《暂时停止接触》中从监狱、法庭追到大学、熙熙攘攘的马路上的场景截然不同。当然，《暂时停止接触》最后还是将摄影机聚焦在了一个寒冷的雪林间——最后的善恶大对决，必须给孤胆英雄提供一个合适的舞台，这样的影像场景也符合《暂时停止接触》的叙事要求。

霍布斯的朗朗正气被丹泽尔·华盛顿演绎得淋漓尽致，这是个天生一副“主旋律”脸孔的天才式演员，除了在《训练日》里亦正亦邪的角色略微有点出位以外，华盛顿塑造的基本都是从头到脚善良透顶的角色，这个霍布斯也不例外。所以在《暂时停止接触》里，猫鼠游戏的双方对立十分清晰，隐藏在暗处的邪恶势力和铁骨铮铮、不懈寻找真相的霍布斯，非常古典——或者换一个词来说——俗套的情节/人物设置，在主角身上做悬念文章的可能性基本已被杜绝，于是导演格利高里·霍布利特引入了一个从未出场的角色作为整个剧情的突破口：那位年年得优秀、勋章多如麻最后却自杀身亡，连名字都被人从警察纪念碑上凿掉的老米兰诺——也就是女主角格蕾塔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