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浪潮运动中横空出世的导演名单中,阿伦·雷乃以其鲜明的贵族气质卓尔不群——以巴赞为精神导师的整个新浪潮运动其实是带有浓烈的草根意味的,这一点在特吕弗、戈达尔等人的作品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而阿伦·雷乃就不一样了——虽然他也没有接受过完整的学院教育,但雷乃幼年时就涉猎广泛,少年雷乃曾有一段时间疯狂的迷恋漫画,后来雷乃自己也回忆说,是漫画使他对电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精力旺盛的雷乃后来又跑去剧团参加演出,这段剧团生涯也让雷乃对戏剧的兴趣始终不减,事实上,雷乃的很多电影作品都呈现出浓厚的舞台剧风格,他也对将话剧搬到大银幕上的做法乐此不疲——阿伦·雷乃曾明确说过:“我从没有觉得电影和戏剧有多么大的差别。”
阿伦·雷乃后来跑到法国高等电影学院学习,但是一年半以后他就溜号了——理由是雷乃认为去朗格卢瓦的法国电影资料馆看片要比窝在学校里更能学到东西。斯时二战已经结束,雷乃得以比较正式的拍摄短片。雷乃的才华很快就在短片中体现了出来,他拍摄的《梵·高》一片甚至为他赢回了一尊奥斯卡奖杯。尔后雷乃又拍摄了《格尔尼卡》一片,此片用娴熟的电影技法将毕加索的同名画作和超现实主义诗人保罗·乌勒的怒吼式朗诵拼接在了一起,即使几十年后再来观赏,仍能让观众们感受到头皮发麻的震撼。
在塞纳河左岸混迹一段时间后,阿伦·雷乃正式搬到了这里,而他在文化圈内的好友如玛格丽特·杜拉斯、罗伯-格里耶等也都移居到这里,大家经常在“史密斯和儿子们”茶馆、“花神”咖啡馆等地对艺术高谈阔论,从而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左岸”小团体。所以,当阿伦·雷乃在影坛崭露头角后,他的作品很自然的就被冠以“左岸电影”(作家电影)的名号。不过由于阿伦·雷乃的创作实践与《电影手册》的那帮影评人们在时间上重合,而且同样对旧式电影有着颠覆式的效果,由是便被电影史学家们理所当然的也归入到了新浪潮的行列中去。不过“左岸派”与“《电影手册》派”其实在美学风格、创作理念和艺术追求上都有着极大的差别,而且“《电影手册》派”奉巴赞为圭臬,“左岸派”则毫不掩饰对爱森斯坦理论的认同。再者,“左岸派”的导演都是小说家、记者、教师、戏剧家(阿伦·雷乃本人也可算进去)等非职业的“电影玩家”,这与“《电影手册》派”成员大都由影评人而转向职业电影导演的生存路径也不相同——不同的职业背景当然要影响他们的作品面貌。
1955年,阿伦·雷乃以细腻的笔调拍摄了纪录片《夜与雾》,雷乃在此片中将集中营静静的展现在镜头里,然后不动声色的拷问刚刚经历战火的人们是否已经遗忘。我们从心理学的角度可以将此片看作是关于记忆的电影——至此,“反战”和“记忆”作为两大主题已在阿伦·雷乃的作品中横空出世,他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不断书写这两个主题。四年之后,雷乃邀请玛格丽特·杜拉斯为他撰写一个电影剧本,后来杜拉斯交出了《广岛之恋》,这个故事旋即被阿伦·雷乃搬上了大银幕并迅速吸引了世界影坛的注意力。
其实《广岛之恋》的主题在《夜与雾》中已经阐述过了,只不过阿伦·雷乃这一次做得更极端,也更戏剧化——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广岛之恋》以吸引观众眼球为目的。影片以两端时空交织的爱情故事为线索:一个法国女演员爱上了一个日本建筑师,然后揉进一个法国少女爱上侵法的纳粹士兵的桥段,再加上被原子弹轰炸过的广岛做背景,被阿伦·雷乃表达得似真亦幻、如梦如诗。阿伦·雷乃无疑是天马行空的,他大胆的表现了意识流、回忆等人物心理层面的影像——还得包括令人血脉贲张的性爱场景,在当时的欧洲立时引来一片风雨评议。
与左岸朋友的合作显然让阿伦·雷乃受益匪浅,两年之后,他又看中了罗伯-格里耶的作品《去年在马里昂巴》,雷乃甚至直接让从没接触过电影制作的园艺师罗伯-格里耶操刀了分镜头剧本。于是乎,当阿伦·雷乃带着《去年在马里昂巴》出现在威尼斯电影节的时候,整个水城轰动了,他也获得了当年的金狮大奖。这部电影标志着“左岸电影”的最高峰,这个由雷乃为我们精心构制的充满象征、隐喻和荒诞的神秘梦境,彻底颠覆了通常人们所熟知的电影观念,从根本上开拓了电影的拍摄方法乃至观影方式。剧中的全部故事都发生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巴洛克建筑里,男人X与女人A相遇,X声称他们之间曾有过共同私奔的约定,A初不相信,但渐渐为其所蛊惑;与此同时,另一个男人M一直在试图挽留A,但最后女人A还是向男人X声称的地点走去,影片也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