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就是力量
《36总局》让我感到了一种强悍的力量，影片的动作场面并不多，技法也并不花哨，但在我看来，却比《史密斯夫妇》还要带劲，这，恐怕就得归功于影片张驰有度的节奏了。
相对于常见的警匪片来说，《36总局》可算得上是一部“缓慢”的作品。故事是娓娓道来而不是电光火石的，音乐是悠扬婉转而不是慷慨激昂的，就连表演也是不瘟不火的，估计这跟法国人的性格有关吧。说实话，我觉得在法国就不可能出现纯粹好莱坞式的那种作品，法国人骨子里的艺术气不自觉的就会拉长影片的节奏——但这并不意味着影片不好看。事实上，相较于内心深处的震撼和感动而言，纯粹的感官刺激才是稍纵即逝的。我不敢说，《36总局》一定能震撼或感动你，但起码它能够触动你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全片的故事就像煮一壶开水，逐渐沸腾以致高潮，而在这一过程中，观众就以陷入电影的情景之中而不能自拔。
不得不说说《36总局》中几场动作戏的处理。在这几个场景中，我依稀看到了杜琪峰和《枪火》的影子，一种东方式美学的以静制动的魅力——往大了说，这也算继承黑泽明的衣钵吧。虽然是枪战，但是《36总局》的导演并没有让场景变得急吼吼的，而是着力刻画了警察与匪徒的对峙，一种看似温吞水却蕴含了巨大杀机的对峙。电影圈里的人常说拍戏要拍出“场”来，我看《36总局》中这种处理也正是导演所要营造的“气场”，虽然隔着大屏幕，也颇能体会那一触即发、危机四伏之感。不像美国人，还没露头就已经打了个稀巴烂，只要是主角，个个都是施瓦辛格型的，纯粹图一热闹。当然，法国人的视觉效果也是不能马虎的，节奏的不同绝不意味着观赏性的降低，所以手提摄影机还得上，犯罪分子也要长得酷些，真要打起来，也是论帧剪辑的，视觉享受也不含糊。
当然，非要说《36总局》的动作戏是学了我们东方电影也未必，一场戏好不好终归还是要放到全片中去检验。基本上，《36总局》里的那场警匪大战可看作是全片的转折点，在此之前，影片的节奏还是比较缓慢的，在此之后，节奏逐渐明快起来。放在全片中看，这场动作戏的处理是很成功的。
《36总局》的成功还在于它那抽丝剥茧的叙事方法。从全片看来，叙事的线索很明晰，但人物绝不脸谱化。影片既不是塑造一个银幕偶像，也不是故弄玄虚的讲一个推理故事，所以全片的节奏基调就不快。而且全片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忧伤气氛，时时可以看出导演对人物命运的同情，就像一曲蓝调音乐，舒缓中透出伤感。这也使得《36总局》无论如何快不起来。但是《36总局》决不是冗长、拖沓的作品，妙就妙在张驰有度的变化。以影片中常见的闪回镜头为例，就都是超快节奏的，一方面是交待剧情，另一方面也是更好的刻画出人物的心理。当然，《36总局》也不是完美无暇的，有些地方可能就是太刻意的营造节奏，在叙事上出现了不该有的疏漏。譬如那位被劫持的女警员，影片对她是如何逃脱的竟然只用了一句对话来交待，这未免就太马虎了事了，对普通观众的观影心理来说，那位女警员的命运绝对是关注的焦点，而且与前后的戏都有逻辑因果关系，将如此重要的戏分删除，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不管怎么说，只有对自己的艺术功底有足够信心的导演才敢把影片的节奏放慢些。
老男人的魅力
哈里森·福特们在好莱坞如此吃香，杰拉尔·德帕迪约和丹尼·奥图尔在法兰西也不含糊。《36总局》的出彩，这两位影帝的联袂表演，实是功不可没。
“大鼻子情圣”自不用说，是我们中国观众早已熟悉的，早年间那部《绿卡》已在无数文艺青年心间扎根，地位既已奠定，自是颠扑不破。自前两年在《埃及艳后的任务》里有有颠覆性的演出后，这回在《36总局》里又回来了。一般来说，反面人物比正面人物更容易出彩，而落到德帕迪约手里，更是会星光熠熠了。德帕迪约恰到好处的把握住了丹尼的阴险心理，立体的为我们展示了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内心世界。德帕迪约的台词并不多，肢体语言也删繁就简，但正应合了丹尼这个角色的塑造。整部影片中德帕迪约几乎都包裹在自己的大衣里，说话慢条斯理，但在重点时一定会一字一顿，加强语气，表现出角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心理状态。特别是影片结束时德帕迪约对着竞争对手歇斯底里式的疯喊，是他全片唯一一次开放式的表演，准确捕捉到了丹尼精神上被对手击垮的崩溃感，看起来十分过瘾。
另一位老影帝丹尼·奥图尔虽然没有德帕迪约那么脸熟，但也非等闲之辈，瞧他脸上那颗小痦子，就难免让人想起罗伯特?德尼罗来。奥图尔处理角色的方法其实与德帕迪约差不多，都是一种“简约化”的表演方式，不同之处在于奥图尔的角色是正面人物，因而他的表演重点在于展现人物思想脉络的变化，弗洛伊德说“性格决定命运”，在电影中更是如此，奥图尔的精湛演技向我们展现了里奥性格的弱点，这就充分铺垫了他的悲剧命运，为影片加分不少。
两个老男人的支撑起的这部电影，自然也被赋予了老男人的气质。在我看来，这也就是平实、朴素的生活化气质。影片的色调是冷色调，动作设计也比较收敛，甚至可以说，《36总局》中是一群饱含心事的人物。事实上，这样处理正应合了影片的基调，显现出现实生活的复杂和多样。同样，影片对事件的展开也是自然舒展的，高潮过后，就像几多涟漪一样，慢慢的把影片推向结束。成熟、稳重，颇得老男人魅力的精髓。
喜剧乎？遗憾乎？
《36总局》的结尾部分总让人觉得遗憾。从全片来说，这个结尾并不是十分搭调。按理说，经过七年的牢狱之灾，又遭家破人亡的祸事，恐怕里奥的内心不是那么容易平复的。所以，影片也交代了里奥四处谋划刺杀丹尼的情景，但最后里奥成功的举枪对着丹尼之后，突然莫名其妙的放弃，就有些太突兀了。令人想起遭受诸多诟病的《英雄》，李连杰对着秦始皇，也是那么莫名其妙的放弃的。照我的理解，这应当是导演有意安排的喜剧结尾，以给观众一个幸福的心理慰藉。这是一个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而导演也是多年的老警察了，也许，他更了解36局里那些警察的办事方法和游戏规则吧。
刊载于《看电影·午夜场》05年第2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