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电影节1932年8月6日由本尼托·墨索里尼在水城威尼斯创办,比戛纳早14年,比柏林早19年,是世界上第一个国际电影节,被誉为“国际电影节之父”。在1934举办第二届之后每年举行一次,大都在当年8、9月间,为期2周。在长达73年的实践中,威尼斯电影节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传统:它聚焦各国的电影实验者,鼓励他们拍摄形式新颖、手法独特的影片,哪怕有一些缺陷,只要是有创新,就能够被电影节所接纳。威尼斯电影节的宗旨是“电影为严肃的艺术服务”,尽管每年都提出不同的口号,但评判标准却永远只有一个:艺术性。由此,当我们回顾那些威尼斯电影节的获奖影片时,一种肃然起敬与莫名感动便在刹那间涌上心头。
如梦如诗
我们永远无法抗拒用一双诗意的眼睛来观察这个世界的诱惑,无论我们在现实中要以多么粗鄙和庸俗的方式来生活,每当电影节拉开帷幕的时候,我们也便可以躲避到彩虹般绚烂、精彩的大银幕中。
片名:去年在马里昂巴 导演:阿伦·雷乃 国别:法国 获奖年份:1961

《去年在马里昂巴》的获奖,标志着“左岸电影”被世界影坛普遍接受。而这个由雷乃为我们精心构制的充满象征、隐喻和荒诞的神秘梦境,彻底颠覆了通常人们所熟知的电影观念,从根本上开拓了电影的拍摄方法乃至观影方式。剧中的全部故事都发生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巴洛克建筑里,男人X与女人A相遇,X声称他们之间曾有过共同私奔的约定,A初不相信,但渐渐为其所蛊惑;与此同时,另一个男人M一直在试图挽留A,但最后女人A还是向男人X声称的地点走去,影片也到此结束。这无疑是上个世纪最伟大的电影梦境之一,雷乃甚至连人物的名字都懒得命名,故事既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一切都在朦胧与恍惚中进行。所有的真实性都被相对主义的雾霭掩盖起来。更有甚者,雷乃还在影片中有意识的制造一些不合逻辑的场景,来时不时的把观众拉回到银幕外面,人为的制造观众与电影的疏离,例如有一场戏:A与X在台阶上谈话,而台阶突然坍塌了,这个镜头就此戛然而止,等到下一个镜头还是同样的场景,但那个台阶却赫然在立。类似这样的影像游戏在影片中不胜枚举,在让影评人迷惑不解的同时也让他们争论不休,但雷乃觉得这些争论毫无意义,因为在他看来,影片只是反映了“混合着感觉与体察”的现实世界而已,并没有什么稀奇——然,这并不妨碍每一个看过此片的观众做出自己的结论。
片名:伊万的童年 导演:塔可夫斯基 国别:苏联 获奖年份:1962

30岁的塔可夫斯基初试啼声就捧回了一尊金狮,虽然这给他个人并没有带来什么好处,却给世界影坛带来了一位伟大的天才。在《伊万的童年》中,诗意、苦难、救赎这些贯穿塔可夫斯基整个创作生涯的特征都已经充分显现出来。同样是表现战争,但塔可夫斯基选取了一个小男孩的视角,结合着梦幻与现实,看似散淡的神来几笔,就勾画出一个在战争中牺牲的小英雄的悲剧故事。塔可夫斯基使我们相信:诗意不仅仅是表相的风花雪月,更是内心的铁马金戈。他通过摄影机的角度、方位和长时间有节奏移动,结合着仿佛预兆着不祥厄运的声响,让画面内的每一个物象都充满了神秘的生命力。例如那些被烧焦的树木、战壕旁斜插着的十字架、洒落了一地苹果的马车,等等,这些画面就像是启示录一般,导引着每一位观影者缓缓的步入伊万命运的迷局,而塔可夫斯基就像先知一般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这一切。片中对历史纪录片的独特运用也是开电影史上的先河,历史纪录片恰到好处的插入到正常的线性叙事中,体现出塔可夫斯基创造性的融合“诗电影”和“蒙太奇学派”两家之长的电影理念。影片并没有直接表现伊万的结局,只是通过后来缴获的德国档案告诉我们:伊万牺牲了;而那个戈培尔自杀的纪录片,则更像是一句谶语,预示着伊万的悲剧。
片名:回到查巴克 导演:康拉德·鲁克斯 国别:美国 获奖年份:1966
(本片获1966年威尼斯电影节特别评审团奖)

《回到查巴克》一出,“美国人不会拍诗电影”的流言便不攻自破。这部由康拉德·鲁克斯自编自导自演的影片,其实就是他本人的戒毒日记。所谓“查巴克”乃是一个小镇,离纽约不远,是康拉德出生的地方和童年居住地。在他整个戒毒过程中,查巴克不断的出现在脑海里,仿佛一个被某种力量隔绝的伊甸园,神秘、诡异,但却令人向往。对康拉德来说,在他那些深受毒品危害的梦魇与地狱边缘的日子里,他要克服的不是缠身俗事,而是大量不断涌入他精神世界的光怪陆离的景象,整部电影也因此充满了感官刺激和视觉诱惑的惊世骇俗的拼贴画:少女在吸血者的怀中蠕动,丰满的山峰上两朵雪莲含苞待放,舞者在禅宗的家园旁留下暧昧的手印……而在这些景象中,儿时的小镇成为仅剩的一抹亮色。我想,正是康拉德的切身经历才让他有了这些不可名状的妖魅感受。当然,装大尾巴狼谁都会,但康拉德精心营造出的这些画面绝不是毫无意义的空洞色彩??他用彩色、黑白交错的方式处理幻境与现实:现实是黑白的沉重,而幻境则色彩鲜明得使人不寒而栗。主人公与他外面的世界,总像隔着一道看不到尽头的玻璃墙,看得见,却触不着。在所有这些画面中,情绪是运动着的,从绝望、颓废、无奈,直到后来的希望与新生,都通过色彩和画面巧妙的传达了出来。
片名:事物的状态 导演:文德斯 国别:德国 获奖年份:1982

1982年,来到好莱坞的文德斯诸事不顺,筹备很久的电影无法开机,巨大的资金压力让他经济拮据,甚至多年的好友都已反目,心烦意乱的文德斯决定回德国探班,就在那里,百无聊赖的他利用现成的人员和道具拍了一部即兴电影,谁想到却为他带来了从影以来的最高荣誉,这就是《事物的状态》。这部颇具黑色气质的影片,讲的也是拍电影的故事。剧中的主人公是一位导演和一位倒霉的制片人,他俩为现实所困,想拍电影但又迟迟不能开机,最后双双被债主追杀致死。全片情节怪诞但不离奇,摄影前卫而不先锋,正是一段融合着失望、无奈、觉醒和感慨的彼时文德斯的真实心路历程。也许正是由于拍摄的即兴与随意,在《事物的状态》中,文德斯自由的挥洒着他自己的情感,既不考虑市场,也不考虑奖项,烦闷的心态和多年以来对电影未来的思考交织在一起,托起了影片的主题。故事情节本身在普通观众看来或许会有些乏味。但其中所流露出的悲哀与伤感却仅仅扎根在质朴的叙事里。正是在这部电影中,我们看见了一种久违的从容不迫,关于寻找与藏匿,关于生存和理想,文德斯都向我们娓娓道来。而这种创作状态,也正是文德斯所苦苦追寻的。但可悲的是,只有在绝望无助的无心插柳下,才能成就这种状态。所以我们看到,在影片的最后,文德斯悲观的结束了这一切,平淡而失意的故事,终于在两声突兀的枪响中归于沉寂。
片名:绿光 导演:候麦 国别:法国 获奖年份:1986

影片以科幻小说家儒勒·凡尔纳的作品《绿光》为背景,据说绿光只有在落日西沉时分、空气清新万物澄澈的情况下才会闪现,能够见到绿光的人将获得幸福。而影片中那位落寞的女主人公执着的相信着绿光,一直期待着能亲眼一见,于是,她踏上了寻找绿光的旅途。在途中,她遇到了形形色色的陌生人,于是,她不断的接纳与拒绝,停下和离开,内心时而热情似火,时而冷若冰霜,但总挥之不去的,却是内心的孤独。在我们这个时代,孤独已成为每个人心头挥之不去的痛,我们忙忙碌碌,无法停歇,只要稍停片刻,孤独便会悄悄的入侵,尽管我们可以用种种方式麻醉自己,但当我们每一次醒来之时,更深的孤独却在深入我们的骨髓。《绿光》所刻画的,正是这种孤独的心路历程,没有那么多戏剧化的冲突和命运波折,但就像我们的生活一样,杂乱无章,没有归宿。所以,当影片最后出现那幸福的绿光时,我们在内心深处其实是相信的。那位苦苦寻找绿光的女主人公,也正寄托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真诚希冀。候麦的导演艺术在这部作品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情感的郁积和生活的愁绪,最终成就了《绿光》禅宗般的感悟。有人说,这是影史上最洞穿人心的作品,在这部交织着等待与希冀、萦绕着淳朴与真诚的电影里,洞穿人心我不敢说,但起码,它让我看到了幸福。
片名:回归 导演:日瓦金采夫 国别:俄罗斯 获奖年份:2003

《回归》的获奖意味着俄罗斯诗电影传统在新世纪的再次传承。在《回归》里,日瓦金采夫精雕细琢的表现了大自然的景色。在他细腻的笔触中,美丽而又神秘的自然与剧中人就像是鱼和水的关系,自然是真实的,却又是不可亵渎的。对人来说,自然永远是值得敬畏的“大生命”。可以说,日瓦金采夫的这种“大生命”意识与俄罗斯传统文化中的“俄罗斯精神”是一脉相承的,同时,这也赋予了作品宗教般的诗意气质。《回归》并不以引人入胜的叙事为目的。片中父子相认的情节并不新奇,但是随后父亲带领儿子远足又不幸身亡的结局则完全出自导演的苦心孤诣。可以说,这个结局的背后其实是成长的主题。那两个小兄弟所面临的,正是人生中常见的选择与放弃的哈姆雷特式难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生其实就是不断的重复这道难题、并在这一过程中逐渐走向成熟的经历。值得玩味的是,对两位小兄弟来说,父亲一直是一个缺失的角色,他在两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一直是缺席的,他的突然出现,对两个孩子而言,实在是外界所强加的一股外力,而就在这种毫无道理的外力压迫中,孩子们长大了。也许,是他们不得不长大,就像我们每一个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回归》不啻是一首讴歌生命、讴歌生命成长的赞美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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